法阵的光芒在王辞掌心灵力的灌注下越来越亮。彭程的指尖在阵纹上飞跳动,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痕。
“就是现在,王兄,助我一臂之力!”彭程低喝一声。
王辞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送入阵眼,两股灵力同时涌入,阵纹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透明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彭程猛地一推,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碎片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中。
囚牢屏障打开了。
公孙彻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那些被囚禁了三年之久的月诞王室族人,有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有的蜷缩在角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国主,快走。”王辞上前一步,将公孙彻扶起来,铁链在他身上哗啦作响。
然而身后没有传来公孙悦的脚步声。
王辞回头,看见公孙悦依然站在那面碎裂的墙壁前,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她的目光落在公孙彻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公孙?”王辞唤了一声。
公孙悦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中翻涌着方才的对话,如同风暴中搅起的泥沙,将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全部翻到了水面之上。
“你并非真人族,又何来真感情”——她心里的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着钝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和真人族毫无区别,温热,有脉搏,指尖能感受到微风的拂过。
可她忽然觉得,这双手是假的。这副身体,这双眼睛,这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全都是太阴石幻化而来的赝品。
她抬起头,看向公孙彻。那个被她唤了多年“父王”的男人,此刻正被王辞搀扶着缓缓站起来,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逃避。
他没有看她。
公孙悦忽然明白了。
那晚在地牢中,他唤出太阴石幻化出她的模样,给了她血肉和面容,却给不了她真正属于人类的牵绊。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彭程、郑宇、罗雨擎、王辞——这些人和她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可那些情谊,都是对着“公孙悦”这个身份给的。
如果她不是公孙悦了呢?如果她只是一块石头幻化出的空壳,那么这些日子以来的笑与泪、信任与托付,还作数吗?
她忽然觉得很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公孙悦。”王辞走到她面前,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你在想什么,快离开这儿。”
公孙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急切,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名字……”公孙悦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王辞并没有听清他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出口:你知道我是假的吗?你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公孙悦吗?你知道你对面的这个人,只是一块石头变的吗?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她垂下眼,“走吧。”
王辞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层薄茧,将她冰凉的手腕整个包住。公孙悦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不管你在想什么,”王辞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等离开这里再说。现在先走。”
公孙悦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