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市里为华清附院的医疗支援队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
会场设在市政礼堂,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台下坐满了领导和各路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场映照得亮如白昼。
王浩坐在第二排,紧张得不停地整理着自己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事说:“这阵仗,比我结婚那天还夸张,我这心跳得,感觉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你快看台上。”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高医生和顾医生站在一起,那画面……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医疗剧的颁奖典礼呢。”
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主席台上,高浠和顾魏正并肩站立。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在聚光灯下白得光,整个人清冷又挺拔。
顾魏站在她身侧,同样是简单的白衬衫,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清贵的气质,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从容不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自成一个气场,将周围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同志们,朋友们。”市领导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在这次特大交通事故的救援中,华清附院的医疗队表现出了卓越的专业素养和无私的奉献精神,特别是顾魏医生和高浠医生,他们在前线临危不惧,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台下掌声雷动。
高副院长坐在第一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他看着台上的女儿,眼睛里全是笑意。
而会场的角落里,严松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台上那两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的白。
掌声渐息,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主持人微笑着说:“感谢领导的精彩致辞,下面我们把时间交给媒体朋友们,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示意。”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就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相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台上的高浠。
“主持人,我想请问高浠医生一个问题。”记者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穿透力。
“我们《城市快报》接到群众举报,称高浠医生在被誉为救援英雄的同时,私下里却频繁在各大私立整形医院进行飞刀手术,收取高额费用,这种行为严重违背了公立医院医生的职业道德和相关规定。”
他提高了音量,字字清晰地质问道:“请问高医生,您对这种为了金钱而以权谋私的指控,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浠身上,那份安静过后,是更加汹涌的窃窃私语。
“飞刀?真的假的?高医生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这可是大丑闻,要是真的,别说表彰了,工作都得丢。”
高副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高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难的记者,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今天天气如何的无聊话题。
顾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高浠朝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感谢这位记者朋友对我的关心。”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你说我进行飞刀手术,请问,具体是指哪一台?”
那记者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反问,愣了一下才说:“根据线人提供的信息,是上个月十五号,在美联臣整形医院,一台面部神经修复手术。”
“很好。”高浠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你调查得这么清楚,那你的线人有没有告诉你,那不是飞刀,而是一次合法的院外技术指导?”
她没有给记者反应的时间,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对着台下的投影仪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协议,就清晰地投射在了主席台后方的大屏幕上。
“这是我和美联臣签署的技术指导协议,上面明确规定了我的工作内容是进行高难度手术的技术示范与指导,并且,这次指导是向我院医务科报备过的。”
会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大屏幕上那份条理清晰,合法合规的协议。
那个难的记者,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魏也拿起了话筒。
“我来补充一点。”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院外技术指导的申请,是由我向医院提出的,因为该病人的情况特殊,神经损伤的修复难度极高,我认为高浠医生在这方面的技术,是当时最有把握的人选。”
他同样拿出了手机,另一份文件也出现在了大屏幕上,那是华清附院医务科盖章的,关于同意高浠医生进行跨院学术交流与技术指导的审批文件。
“所有流程,完全符合医院规定,也符合卫生系统的相关条例。”顾魏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记者,镜片后的目光冷冽,“请问这位记者,你所谓的群众举报,在没有进行任何核实的情况下,就当众提出这种诽谤性的指控,这是否也违背了新闻从业者的职业道德?”
两份文件,一前一后,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名记者的脸上。
真相大白。
会场里,之前那些质疑和猜测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对严松的鄙夷和对那名记者的斥责。
严松坐在角落里,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主席台上的院领导脸色铁青,对着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两名保安朝着严松的方向走了过去。
“严松医生,请您跟我们去一趟纪律审查办公室。”
闹剧就此收场。
主席台上,聚光灯依旧明亮,高浠放下了话筒,她没有再看台下那片混乱,只是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魏。
她没有说话,只对着他轻轻地扬了扬自己的下巴。
那是一个无声的示意,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与赞许。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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