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姜秣与陆既风一同走出索林的议事殿门时,她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总算把剩下的货都给解决了。”姜秣迎着明媚的日光舒了口气。
索林比她预想中要果断许多,不仅同意收下货物,还对商盟合作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等回去,我再和温清染、墨梨她们细说这件事,”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陆既风,眉眼含笑,“这先斩后奏的法子虽野了点,但结果不错。”
陆既风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往她靠了靠,替她挡住些许斜照过来的阳光,“只要有用便也无碍,况且能促成此事的,放眼天下确实只有你能办到。”
“嗯,你说的不错,”解决了棘手的问题,姜秣心情不错地轻挑眉尾,“眼下就差卡尔森那边了。”
提及此人,陆既风神色沉了几分,“昨夜晚宴上,我看到他面色不快地匆匆离席,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在塞穆兰时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这人确实喜欢背地里阴人,我有一次差点中招,”闻言,姜秣刚放松了些的身心又提了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可不怕他。”
陆既风侧头看着她,目光柔和,“要是出了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莫要自己扛着。”
“好,我自然不会客气,”姜秣侧头看了他一眼,日光正好落在俊朗的眉眼,“你何时学的碧波话?说起来竟如此流利,连当地的俚语都懂。”
陆既风笑了笑,解释道:“早些年前,你让我出海那段时间,我跟着商船里的通译学了一些,当时只学了些皮毛。后来知道这趟要来碧波,我提前准备了不少时日。”
“如此说来,你的精力当真充沛。又要上朝,又要处理公务,又要帮我整理账目,还得抽空学一门新的语言,仿佛什么事都能兼顾上。你莫不是偷偷学了门修仙的法子,不用睡觉的?”
陆既风听着她这半是打趣半是赞赏的话,眼中笑意愈深,“你走在前头那么远,我要是不努力些,怎么跟得上。”
他说这话的语气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姜秣却在他看过来时,不由愣住了。
那双素来温润沉稳的眼眸,此刻变得深邃如渊,浮动着一种她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陌生是因她从未在陆既风眼中看到这样,直白而无所遮掩的神情。熟悉是因她曾从墨瑾、萧衡安他们的眼中看到过,那如同无声蔓延的幽幽野火,专注且灼热。
姜秣一时怔住,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既风察觉到她的失神,也停住脚步,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仍在,只将眼底那点外露且灼人的光悄然敛起。
“怎么了?”
姜秣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点事。”
陆既风没有追问,只轻声笑了一下,自然地移开话题,“我担心卡尔森那边可能会对咱们的货物动手脚。这两日我在港口那边盯着,你若有事,让人来码头寻我便好。”
“好,”姜秣点头,“你自己当心些。”
“嗯,你也是。”陆既风应了一声,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姜秣一眼,露出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随即迈步融入晴朗的阳光里。
姜秣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思绪有些飘忽。直到不远处的海鸟出几声清越的鸣叫,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几日,王城的港口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陆既风那边一切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姜秣与索林又见了两回面,将商盟的细则条款敲定。其余时间,她不是去看货品的装箱进度,就是在替何湘黛寻香料,要么就在秋千椅上躺着。
可越是这样异常的平静,姜秣越觉得不对劲。
这日傍晚,姜秣刚从外头用过晚饭回客栈,正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
她回头便看到陈令言朝她跑来,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已经哭了好一阵,步伐慌乱,几乎要绊倒自己。
“小心,”姜秣眼疾手快扶住她,“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成这样?”
陈令言一见到她,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三言两语一时说不清楚,我姐姐在我屋内,不如你随我进去再说吧。”
“也好。”
姜秣一进门,便看到陈令华正坐在桌边,脸上满是忧愁。
“陈大姑娘。”姜秣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陈令华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哽咽道:“殿下……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