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投了军,学点东西也是好事。”
长公主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看着她。
“那疏竹这几天来陪陪母亲?”沈疏竹点了点头。“我不忙,就来陪您。”
医舍那边,玲珑一个人忙不过来,巧儿帮她抓药,赵嬷嬷帮着招呼病人,倒也应付得了。沈疏竹每日上午在医舍坐诊,下午去长公主府陪长公主说话。长公主拉着她说了许多萧无咎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把先生的胡子给剪了;说他八岁的时候非要学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断了,哭都没哭。沈疏竹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不多话。
长公主说累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疏竹的侧脸。“疏竹,你不怪我吧?把你丢了这么多年。”沈疏竹正在削苹果,手里的动作没停。“过去的事,不说了。”长公主的眼泪涌出来,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关外。萧无咎骑在马上,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小四跟在后面,背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
“郡王,咱们真去投军?”萧无咎没回头。“说了别叫我郡王。”小四改口。“少爷,咱们真去投军?”萧无咎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旷野。“嗯。”小四又问:“那咱们投哪个军营?”萧无咎想了想。“哪个都行。只要能打仗。”小四不敢再问了,夹紧马腹跟上去。
两人一路往北,走了七八天。路上遇见一个商队,商队的人说再往前走就是边关了,那边不太平,常有鞑子骚扰。萧无咎听了,眼睛亮了。小四的脸白了。
萧无咎打听到边关有个叫陈将军的,手下兵最苦,仗打得最多。他带着小四找到那个军营,站在营门口,让守门的士兵通报。陈将军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出来看见萧无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投军?”萧无咎点头。“能吃苦吗?”萧无咎说。“能。”陈将军又问:“杀过人吗?”萧无咎说。“没有。”陈将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先留下来。从伙头兵做起。”
萧无咎愣了一下。伙头兵?做饭的?他想说什么,忍住了,点了点头。小四站在旁边,憋着不敢笑。
京城。长公主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查到了郡王的行踪,去了边关陈将军的军营,从伙头兵做起。长公主听完,沉默了很久。“伙头兵?他?”林嬷嬷在一旁不敢出声。长公主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沈疏竹递过帕子。“能吃苦就好。从低处做起,才知道路怎么走。”长公主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他从小没吃过苦。”
“现在吃,不晚。”沈疏竹说。长公主点了点头,攥着帕子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桂花树,枝头的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作响。
沈疏竹回到医舍,玲珑正在柜台前记账,巧儿蹲在院子里晒药材,白鼠在她脚边跑来跑去,周芸娘在后院缝衣裳。她把药箱放下,几人在廊下坐下来。
“小郡王投军去了。”玲珑手里的笔顿住了。“投军?”沈疏竹点了点头。“去关外了,从伙头兵做起。”谢清霜刚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话,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点心盒摔了。“花拳绣腿也能投军?”沈疏竹看了她一眼。“他功夫不弱。只是平日不显。”谢清霜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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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娘放下手里的针线,轻轻叹了口气。“郡王吃得了苦吗?当兵最苦了,当年冷白……”她没有说下去,低下头,手指在衣襟上轻轻摩挲着。玲珑把笔搁下,语气笃定。“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巧儿抬起头。“谁知道呢。”沈疏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皆有可能。”
廊下安静了一瞬。风吹过院子,竹匾里的药材沙沙作响,白鼠从巧儿脚边跑过去,钻进了竹筒里。玲珑低下头继续记账,巧儿继续晒她的药材,周芸娘拿起针线缝了几针又放下,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
谢清霜把点心盒打开,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我赌他待不到一个月。”巧儿看了她一眼。“我赌两个月。”玲珑想了想。“我赌半个月。”沈疏竹放下茶盏。“我赌他回不来。”几人看着她。沈疏竹说:“他走的时候,眼里有光。不是为了赌气,是真的想去做点什么。这种人的路,不会断在半道上。”
谢清霜放下桂花糕,沉默了。沈疏竹站起身,走进诊室,在诊台后面坐下,拿起那本医书翻了几页。
外面还在说她赌一个月,她赌两个月,她赌半个月。
沈疏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无咎不会回来了,至少不会是以逃兵的身份回来。
他那人,看着吊儿郎当,心里比谁都倔。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认她这个姐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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