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打?”他嘀咕一句。
媳妇翻个身:“人家活多。”
“哪有活半夜干的,你去问。”
老刘没动,他想了一下,又躺回去。
“算了。”他说。
“打的又不是我家门。”
第四晚,声音更密了,“当当当当当当”节奏变了,更快,更紧。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因为火太亮,夜里那种亮,不正常。铁铺门是关的,但缝里火光往外冲,红,而且不止一个火口。
“他一个炉子”
有人低声说。
“哪来这么多火?”
没人接,大家都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个走了。理由很简单:看不懂的事,就别看。第五晚,村长来了。白天来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他皱眉,正准备推门门从里面开了。铁匠站在那里,脸黑,手上还有灰。
“干什么?”他问。
语气不重,却不太好说话。
“夜里打铁”
村长说。
“吵。”
铁匠看了他一眼。
“白天活多。”
他说“夜里补。”
“那也不能”村长还没说完。
铁匠已经转身,门关上,没有再说一句。村长站在那里,一会儿,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
“他这人就这样。”
于是没人再管。第六晚,声音更大,而且不止一个声音,“当当”“当当当”像是不止一把锤。
老刘这次没躺,他坐着听,听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这不像一个人在干。”
媳妇没回,已经睡着。他又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夜风一吹,那声音更清楚,不是乱,是整齐,像一排人在一起敲。他站了一会儿,没往铁铺走,反而退了一步,关门,上栓。
“明天”他低声说。
“我去城里一趟。”
第七天,他真的去了。进城,找了一个差役。
“我那边”他说。
“有点不对劲。”差役抬头看他一眼。
“什么不对劲?”
“打铁。”
“打铁有什么不对?”
“晚上打。”
“那是人家的事。”
“不是一个人打。”
差役顿了一下。“几个人?”
老刘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一个人?”
老刘想了一下“听出来的。”
差役笑了一下“你耳朵挺灵。”
老刘没笑,他低声说了一句:“那声音不像做农具。”
差役这次没有立刻回话,他看了老刘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茧,种地的手,不会乱说。
“地址。”差役说。
老刘报了。
差役点头“回去吧。”他说。
“别再靠近。”
老刘一愣。“怎么?”
“听见就行。”差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