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一到,罗家村地头就黄了。
风从地垄里刮过去,玉米秆子一片接一片地响,干叶子擦着裤腿,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地里抖旧报纸。
项目基地外头,村民弯着腰掰棒子,麻袋一袋袋靠在田埂上,袋口沾着土,玉米须子挂在袖口上,拍两下又粘回去。
防护网另一边,灯光白得冷。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机器核数据,说话声压得很低。
有个小研究员从猪舍门口出来,鞋套踩在水泥地上,细细地响。
外头还在抢秋收,里头已经开始算冬天的账了。
刚进十月,罗熙缘就把几个部门主管叫进了会议室。
会开得不长,茶才倒了一轮,杯口的热气还没散开,她已经把白板拉到身边。
今天就一件事,备冬。
李文博院士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还挺毒,玻璃晒得亮晃晃的。
他笑着说:“现在就备冬,是不是早了点?”
罗熙缘没抬头,还在翻报表。
“等雪落下来再备,那就晚了。”
她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
“到那时候不叫备冬,叫救火。”
罗新德正端着茶缸子喝水,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
茶水在缸沿上晃了半圈。
他没接话,眼神却往窗外飘了一下。
那年大冻灾,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老罗家的猪圈刚垒起来没几年,屋顶漏风,水管冻裂,饲料车堵在半路进不来。
猪饿了就在槽边拱,木板被拱得咚咚响。
夜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后脖颈子凉。
李敏霞把家里剩下的几根红蜡烛点上,火苗被风扑得一歪一歪。
罗熙缘那时候还小,裹着棉袄坐在炕沿上,拿个小本子记家里还剩多少料、多少煤、多少药。
煤块数到最后,她还不放心,又拿粉笔在墙角画了一道线。
罗新德后来想起这事,总觉得那小丫头不像个孩子。
别的孩子怕黑,她怕的是料断了、药没了、火灭了。
这些年过去,罗熙缘一到入冬前,心里那根弦就先绷起来。
柴油、煤、盐、干电池,她一样都不肯漏。
罗熙缘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后山基地按六十天备。”
她在白板上写下“六十天”,又重重圈了一笔。
“不是照着平时用量算,按满负荷算。”
“饲料、防疫物资、垫料,都算进去。”
“省城那边场地不一样,别照着后山抄,先压三十天。”
她转过身,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合作户也通知下去。”
“家里至少留二十天料。”
“别等路封了,电话打过来说猪没吃的,到时候谁也变不出料来。”
林薇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罗熙缘看向她。
“村里孤寡老人的过冬物资,这两天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