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妊娠第三十五天,是第一次声检查的日子。
那天早上,后山基地比平时静。
往常这个点,走廊里早该有人喊编号、催记录,鞋套踩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今天声音也有,只是都压着。
推车从门口过去时,小伙子手上收着劲,轮子碾过地砖,只出一点闷响。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检查区,像是怕自己刚才那一下重了。
刘爷也少见地没扯开嗓门。
他站在栏舍外头,跟兽医交代-早上的情况。
“早上起来哼了两声,水喝得还行,料吃了七成。”
兽医扶了扶眼镜,在表上补了一笔。
“体温呢?”
刘爷说:“三十八度七,没往上飘。”
他说完,眼睛又往检查区那边瞟。
检查区里的人半小时前就到了。
仪器外壳刚擦过一遍,隔了一会儿,又有人拿无尘布重新抹了一圈。
探头提前预热,耦合剂放在恒温盒里。
记录表按编号排好,几支笔都提前试过墨。
一个年轻记录员坐在椅子上,把笔帽扣上,又拔下来。
扣上,拔下来。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把笔往本子上一放,手心已经湿了。
负责安抚母猪的人戴好手套,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干脆摘下来,又换了一副新的。
没人说紧张。
可今天这一关有多要紧,大家心里都明白。
要是看不见胎心,前面那些日夜,后头那些计划,都得重新掂量。
罗新德凌晨四点多就到了。
他嘴上说是巡栏,实际上一直绕着-的猪舍转。
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响。
刘爷斜了他一眼,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你再转两圈,我这老眼都让你晃花了。”
罗新德脚步一停,搓了搓手。
“老刘,我这是真紧张。”
刘爷哼了一声。
“又不是你怀,你紧张个啥?”
罗新德梗着脖子回他。
“我看着比当年我媳妇怀汶汶还紧张。”
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没敢笑出声。
罗熙缘七点整到基地。
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头全收进帽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退烧之后这几天,她话少了不少。
人看着还是稳,只是眼底有一点没消下去的血丝。
她没急着问进度,先接过当天的护理记录,一页一页翻。
手指滑到-那一栏时,停了几秒。
采食量、饮水、体温、粪便情况,她都看完了,才把本子合上。
李文博院士到场后,也没说什么鼓劲的话。
他拿着记录夹,站在观察室一侧,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直看着检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