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溪的尾指被他?握在手中?,他?手心发凉,六月的天?,他?们?都已经穿汗衫了,他?却从来没有暖过。
她沉吟权衡利弊后,走到方宽前,和他?在图纸上比划着什么。
“这样可行吗?”越兰溪问?。
方宽面有忧色:“城中?没有那么多兵力。”
越兰溪短暂地皱了下眉头:“倒时,我被他?们?抓去,府中?必须有足够的兵力来保护他?,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意外?。”
“城中?兵力不足”越兰溪低眉思索,“成婚那日,找个理由将城南城西的城门给关?了,只留北、中?两道城门,兵力集中?在这处,到那时,接亲的队伍中?须有一半的人?都是行伍之人?且必须忠心。到我被抓,这一路上,我尽量每一处都做标记,他?们?的老巢还须大量的兵力与之抗衡。”
方宽苦着脸抓破了脑袋,处处都需要人?手,可是城中?只有寥寥三千人?可用。
越兰溪将笔搁在笔架上:“我大概只能想出这么多,剩下的还需方大人?和部下好?好?部署一下,我们?内外?配合,争取将伤亡降到最低,一举歼灭他?们?老巢。”
“小乙,你拿我的牌号支出些银钱出来,租赁一处宅子,要够偏、够静。方洄,等会儿你便梳洗一下,陪我去光明寺一趟。”越兰溪从容不迫。
“柳棹歌,你随我回房。”
长且弯折的长廊,他?俩并肩走,袖边扫着袖边,轻轻摩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声音。
推开门,越兰溪坐上书案后的木椅,长长舒口气,提起笔,扫了两眼坐在她身侧的柳棹歌,提笔写了两个字后,又搁下笔,站起身,抱住柳棹歌埋在他?怀中?闷闷说话?:“柳棹歌。”
柳棹歌调整好?她的姿势,以免她扭到脖子,轻轻撩开她卡在脖颈的长发,气音回道:“嗯。”
越兰溪问?:“你还有亲人?在吗?”
他?愣了下:“就我一人?。”
“唉。”她突然站起来,将他?也拉起来按在她坐的木椅上,将笔放在他?手上,“你写,我字太丑了。”
原来实?在烦恼字写得不好?看啊。柳棹歌眼角溢出一点笑意:“好?。”
越兰溪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手肘搁在桌子上托着脸,望着他?的侧脸走神,用尽她毕生的学问?:“王嬷嬷,兰溪一切安好?,时值七月,中?秋将近,甚是想念,望嬷嬷身体康健、精神威威。山寨中?劫掠回的人?,皆是兰溪不懂事而为,然凡对山寨有益之处,皆不后悔。于?今岁三月,得遇一人?,性情柔和,为人?温良,容貌昳丽”
提笔行云流水,笔墨清隽,落笔毫无章法却自成一派。写到此处时,柳棹歌睫羽颤颤,笔锋不经意间泄露出锋芒,笔迹停顿,墨汁顺着笔尖滴下,晕染了“丽”字。
他?静静地注视她,苦恼肚子里无墨水的越兰溪紧皱眉头盯着珠帘晃动,晃荡所剩无几的脑子。感受到灼灼的视线,侧过头去,笑眯眯问?:“你不会写哪个字?”
她靠过去:“你不都写完了吗?累了?你的字真好?看!”
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厉害,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深邃,执笔的手轻动,他?摇头轻笑:“无事,兰溪继续念。”
心情汹涌澎湃、无可遏制,手中?攥着的笔杆紧了又松,手臂轻颤,不敢相?信的写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越兰溪回想了下方才说到哪里了,指尖叩着上嘴唇:“容貌昳丽。兰溪不知爱为何物,情为何物,却知道我要保护的人?是何人?,看不厌的人?是何人?,一辈子太长,我不敢想,但是我想,我当下是喜欢这个人?的,是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柳棹歌,京城人?,年二十二,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孑然一身、孤身一人?,家世清白,为人?正直,我想与之成亲,之前虽有简单的仪式,但毕竟是无为。兰溪想请嬷嬷代行父母之礼,见证我的婚仪。”
“你怎么不写了?”陡然见他?停笔,越兰溪疑惑。
原来被人?放在心里疼惜是这样的感觉,就算只是为了任务,也会有完整的仪式。柳棹歌指尖微僵,心口被一团温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从来未红过的眼眶竟漫开一层细碎的湿意,那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露出从未被人?探索过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他?也会得到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仪式和情感,冰封多年的角落,被一束光强硬地照进来,随后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心窝,烘得发疼,又觉得莫名心安。
“怎么啦?”越兰溪看见他?眼角一点水花。
柳棹歌此刻没有什么靠美色取得她心疼的念头,有的只是突然被填满的狼狈,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呆在何处,只要不是这里。
他?想要离开,抓住扶手,强撑着起身,却被越兰溪一把按回椅子圈围中?,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站在他?身前,挡去了大半从窗外?照进来的光。
越兰溪突然见他?神色哀切,眼圈微红连带着鼻尖,常年白皙无血色的皮肤,此时竟透过点血色显得润湿的嘴唇更加娇艳。
她扶着他?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两下直到他?原本润湿的眼角渐渐弥漫上一点虚焦的水汽。
片刻后,越兰溪挺直腰背,郑重?道:“柳棹歌,我想既然我们?要做戏给他?们?看,引蛇出洞的话?,那不妨做的真一点,真好?,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成亲,我想要我最在意的人?到场,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