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衣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裴昳的胳膊,动作刻意放轻,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出汝园,避开城中?巡逻的铁骑,沿着?偏僻的街巷,朝着?交子营的方向走去。裴昳靠在侍卫的身上,身形虚浮,时不时微微咳嗽几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甚至还溢出一丝浅浅的血丝,舌尖的刺痛传来,那是?他刻意咬破舌尖弄出来的,只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些,让兰溪看到他时,能多?几分心疼,多?几分在意。
他靠在侍卫身上,眼?底看似茫然虚弱,实则藏着?几分期待与偏执,脑海中?一遍遍幻想着?越兰溪看到他时的模样。
她会慌乱,会心疼,会不顾一切地救他,会紧紧抱着?他,再也不放开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心底便?会充满这份偏执的期待,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也甘之如饴。
此时,越兰溪眼见着李承启的病情转好,再次出门?而去。
沿着?偏僻的街巷,小心翼翼地朝着交子营的方向走去。她身形灵活,脚步轻盈,刻意避开城中?巡逻的铁骑,时不时躲在墙角,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暴露自己的行踪。肩膀上的箭伤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她的伤口,内力也在体内隐隐作乱,一阵一阵的剧痛传来,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身形微微踉跄。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停下脚步,小口呼吸,指尖紧紧按着肩膀上的伤口,试图缓解那份刺骨的疼痛。
靠在墙边,眼?睛提溜转动,嘴角牵出一丝笑意。
裴昳如今掌控着?隋阳城,汝园便?是?他的住处,他今日若去交子营,汝园之中?必定守卫松懈。若是?她趁机潜入汝园,找到裴昳的软肋,或是?在汝园设下埋伏,等裴昳回来时,便?能出其不意地将他斩杀,岂不是?比在交子营埋伏,胜算大上许多??
想到这里,越兰溪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肩膀上的疼痛仿佛也减轻了几分。她不再犹豫,脚尖一转,改变了行进的方向,朝着?汝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汝园坐落于隋阳城的西北角,依山而建,景色清幽。
此刻的汝园,果然如越兰溪所料,守卫比平日里松懈了许多?,大多?守卫都被派去了交子营附近,只余下少数几个侍卫,在园门?外巡逻值守。
越兰溪躲在汝园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仔细观察着?园门?外的动静,将守卫的巡逻路线与换班时间,一一记在心中?。她耐心等待着?,等到巡逻的侍卫转身换岗、园门?外出现空档的瞬间,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快速冲了出去,轻盈地翻过?汝园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园中?。
园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中?种满了奇花异草,只是?此刻,这些花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叶片上落满了灰尘,显得有些萧条。越兰溪身形轻盈,如同鬼魅一般,在庭院中?快速穿梭,一间一间查看。
应该是?这里了吧。
越兰溪终于找到了一件干净的院子,叫溪阁。她摘掉发间的蛛丝,嫌弃地撇撇嘴:这裴昳也太懒了,就只有他自己住的院子是?干净的,其他的屋子像是?几百年没人动过?一样。
溪阁的庭院不大,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清幽。正对着?院门?的,便?是?主屋,主屋的房门?也虚掩着?,里面?隐隐透着?微弱的光线。越兰溪握紧手中?的长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探头向里面?望去。
这一眼?,让越兰溪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主屋之中?,没有奢华的摆设,显得十分简洁,可墙上、桌上、甚至是?床榻边,都挂满了、摆满了她的画像。
那些画像,有的画着?她在漆雾山时,身着?劲装、手持长枪的模样,眉眼?凌厉,身姿挺拔,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有的画着?她平日里浅笑的模样,眉眼?弯弯,眼?底带着?几分娇俏;还有的,画着?她受伤时的模样。
画像的笔触细腻,栩栩如生?,显然是?画师花费了大量的心思,一笔一笔描摹而成。每一幅画像上的她,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像中?走出来一般。
越兰溪愣愣走进主屋,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心底一个不成形的想法涌上来。
这不会是?
她猛地将桌子踹翻,墨汁倒下,染湿了画像中?女子俏丽的脸庞。
“裴昳这个疯子!”她低声咒骂着?,语气?中?满是?鄙夷,“竟然搜罗了我如此多?的画像,看来,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恨到日日看我的画像,才能解气?,才能睡着?!我居然连一张关于他真实的画像都没有找到!”
在她看来,裴昳画这么多?她的画像,是?因为恨她毁了他的计划,恨她一次次与他为敌,恨她没有被他掌控在手中?。所以,他才会画这么多?她的画像,日日看着?,日日想着?如何折磨她,如何将她碎尸万段,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越兰溪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她在溪阁四处搜寻,找到了一些易燃的东西,还有裴昳平日里用来熏衣的香料,这些东西,都是?极好的引火之物。
将这些易燃的东西,一一摆放在画像旁边、桌椅底下,还有床榻周围,又将灯油倒在上面?,均匀地涂抹开来,确保火势一旦燃起,便?能快速蔓延,将整个溪阁,连同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一起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