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启眼中的那个逃离的背影消失,他点完头才发现柳棹歌闭眼,看不见,无奈开口,“是。”
“不娶回来?”柳棹歌不解。
李承启再?次苦笑?,“我这副身体,保不准明?日就入土了,怎么?能耽搁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妥。”
柳棹歌哂笑?,要是他,就算是今晚要死,他今下午就将人给娶了,啰啰嗦嗦,婆婆妈妈,做事一点都不干净了利落。
李承启猜中了他在?心里?的吐槽,出声打击,“听说兰溪要走啊。”
他的恶作剧得逞,眼中闪过一丝黠弄,如愿在?柳棹歌脸上看到了僵硬的破碎。
“好了,”李承启发白的唇角挂着笑,“父皇这几日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你要去看看吗?”
桌上温着的雨前龙井冒着袅袅细烟,水汽氤氲了柳棹歌的眉眼,气定神闲地轻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清甘漫过舌尖,才缓缓抬高眉眼,没?作半句回应,只将茶杯轻轻放在杯托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便起身向外走去,衣摆扫过地面。
日子一天比一天平淡,街头巷尾,再?也不见往日因神仙散而萎靡不振的百姓,弥漫的死?寂与?阴霾,也被这日渐热闹的人声一点点驱散。风里?不再?有绝望的叹息,是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连阳光落在青瓦上,都显得格外温暖。
徐慕苓依旧每日跟着元午进宫,起初还藏藏掖掖,生怕被人察觉,之后被人逮了个正着,原本腼腆内向的姑娘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在宫中,准确的应该说是一头扎在李承启身边,日日照顾他。
另一边,越兰溪的日子宛如满刀子割肉一般折磨。元午给了她一盒药,吃上了两三日,便觉察到体?内的内力似乎已经消散完。
原定是只需要喝一旬的汤药,谁知道,就因为柳棹歌在身边,听到了元午说了一句“要是想要补气血,恢复身体?,倒是可以再?继续喝下去。”
她连忙摆手,却被柳棹歌拦下。
之后,便是每日都要喝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那?苦味直冲喉咙,涩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每喝一口都要皱着眉,忍到几乎想要作呕。也正因如此,她日日缠着元午,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耐,一遍遍催着他赶紧出发,去那?崖边寻找到底是什么草药。她是真?的生怕再?这样喝下去,不等内力恢复,自己先?被这汤药苦晕过去。
朝中无主,大皇子体?弱难支,虽然人人都恨很柳棹歌,但如今,还是得事事依仗他,最近这段时间,他也忙。
无事可做的时候,越兰溪也闲不住。
那?些从漆雾山来京城的百姓,无依无靠、居无定所,便索性领着他们,在京郊圈了一块开?阔的空地。白日里?,她陪着百姓们一起搭建房屋,搬砖、和泥,哪怕没?了内力,动作依旧利落,额角沁出的薄汗,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
到了傍晚,便和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漆雾山的故事,安慰那?些依旧思念故土的老人。她想着,等房屋建好,这些百姓们若是想回青州,便送他们回去;若是有人想留在京城科举、做生意,这里?便是他们的家,也算在这诺大的京城,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归宿,也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无聊平淡的日子,倒是有了蒋小乙的消息。
午后的阳光正好,越兰溪正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闲书,等着下药的吃的梨。主要是柳棹歌用药折磨她,这事不得让他出出力?
四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素色的信封,语气恭敬:“夫人,有您的信。”
越兰溪放下书卷,抬眼望去,只见那?信封薄薄的,里?面却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厚厚的一沓信纸。她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好奇,指尖轻轻碰了碰信封,心里?嘀咕着:是谁啊,居然给她写这么长的信,难不成是青州的旧识?
一旁的梨花木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汤药。
柳棹歌正默默削着一颗梨,锋利的果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果皮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卷成一卷卷的,落到桌上的果盘中。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果子上,指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可余光里?,却全被那?封鼓鼓的信封占满。方才还带着柔情?笑意的眉眼,一点点耷拉下来,眼底的温柔褪去,染上醋意与?不悦,手中握刀的力道也不自觉重?了些。
四有站在原地,只觉得脖颈一凉,低气压从柳棹歌身上蔓延开?来,他连忙往越兰溪身后躲了两步,心里?暗暗庆幸。如今越将军就是裴府的天,自然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庇佑。
越兰溪正准备拆开?信封,柳棹歌却忽然放下果刀,接过四有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依旧从容不迫,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强势:“这么厚的信纸,字迹定然密密麻麻,你刚喝了汤药,身子还弱,要不我帮兰溪念念罢,免得伤了眼睛。”
越兰溪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一沓信纸,就被柳棹歌轻轻抽了过去。
柳棹歌翻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迹,眉头微微蹙起,他耐着性子,将信看完,然后抬眼,看向越兰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语气平淡地总结道:“蒋小乙已经和方洄云游四海了,如今到了杭州。他说,趁他不在你身边,告诉你一个关于他的秘密,等他回来,你的气应该就全消了。他不是蒋小乙,是蒋魏明之子。”
越兰溪懵了,她微微歪着头,眼底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一般,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谁?蒋魏明之子?你说的是哪个蒋魏明?他不是叫蒋小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