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又担心回京之后被穿小鞋,索性种师道又邀他同行,范远志怀着将药物继续发扬光大的想法,欣然同意了种师道的提议。
然而此后直到抵达定州,范远志的药物都没有再次派上用场。他这才清醒过来,上回他能够建功,是因为有人帮他给金军下了药。若是没有别人相助,他的药物效果再好,也完全没有用。
也幸好他一路上兼职军医,这一次定州之行,才不算白跑一趟。于是,在种师道提议让他转到隆德府时,他又一次欣然同意了。
在隆德府,他的药物倒也确实在协助守城之时发挥了作用,但是他一个人所制的药材,对于整个战场而言,只能说杯水车薪。
再有身处前线,范远志也做不到在伤兵环绕之时,将他们置之不理而径自去做自己的药物,哪怕若是药物完成或许可以减少伤亡。
这样一来,即便他只为重伤之人诊治,制药的时间同样进一步缩短,与也更一步远离他的初衷。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军中最需要的药物,并不是那些功效各异的新奇药物,反而是那些最基础的金疮药之类最为有用。他是在家人的宠爱和虚浮的战绩中飘了啊!
范远志彻底醒悟过来,在此次太原之战结束之后,毅然决定回到京城。他要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制造最为有效的基础药物,尽最大努力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就算皇帝或是宗室对他有敌意,他大不了辞官回家。反正他在家中做研究,比在宫中供职之时更自在。
而他更自信,要不了多久,他的研究便会有所成。届时由祖父出面与朝廷交易,不说荣华富贵,定能保他自己衣食无忧。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范白术怀疑地问。
赵栎去皇宫可是被皇帝召见,哪怕皇帝派了李纲与他细说战报,李纲也不可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跟赵栎说起一个不入流小医官的心路历程吧?
“是因为范医正给我写了一封信。”赵栎答道,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范白术。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皇帝和宗室针对的最坏打算,但事未临头,范远志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想来想去,能够帮他的人,也就只有赵栎了。
恰好种师中要派人回京送战报,他便问过种师中之后,写了一封信托送信人顺道带回了京城。
这封信在赵桓面前过了明路,最后由李纲转交给了赵栎。
范白术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整封信一大部分都是范远志的经历,一小部分是他的理想和计划,只有最后几句,是请赵栎帮他在皇帝面前说说好话。
看完之后,范白术迅速把信纸翻转过去,无力地闭上眼。
果真是家里人将远志宠坏了,求人救命不说情真意切,反倒尽把对他自己的吹捧当做理由,什么不久就能够研制出更有效的止血药,什么能为军队减少多少伤亡,范白术看得脸都臊红了。
好半晌,他强忍着尴尬,欲言又止地看向赵栎。
赵栎赶紧说道,“奉御不用担心,范医正于制药一道甚有天赋,我这正有一事托付于他,不会让皇帝为难他的。”
“多谢成国公。”范白术一脸感激地郑重行礼。
“奉御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拦住,“我确有要事拜托范医正,自该为他解决掉后顾之忧。”
范白术身形微滞,迟疑地看向赵栎,“不知成国公是否方便说一说,你想要远志做什么事?”
不等赵栎回答,范白术又抢先道,“非是我不信你,只是远志回京还需一段时日,若你不嫌弃,家中子侄皆可听候你的吩咐。”
“奉御有心相助,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赵栎笑呵呵道,“不过我是想请范医正帮忙制一味药,而我对这药只知道个大概,需要尝试改进之处颇多,不知令子侄能否胜任?”
只凭范白术尽心教他医术,赵栎便定然不会拒绝帮范远志说情,但制药这事,就完全是范远志的信给赵栎带来的灵感。
他的信里,军医帐中因伤势过重而亡的伤兵其实并不多,因为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很多重伤的士兵根本撑不到被送进军医帐。
但军医帐中死去的伤兵也不少,而他们死亡的原因,失血过多、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占了一大部分。范远志信中所说,能够很快研制止血药,就是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
关于药物赵栎还是很相信范远志的,但是针对范远志暂时无计可施的后两个问题,赵栎倒是猜到,伤口溃烂估计是消毒杀菌不彻底,高热不退八成是消炎没有做到位。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杀菌嘛,酒精、碘伏、双氧水都能用,消炎也是阿莫西林、头孢、阿奇霉素……选择多了去。
但在这个落后的古代世界,酒精还能想想法子,那些熟悉的消炎药却是一个都做不出来。
赵栎将这些毫无用处的名字全部抛诸脑后,在遥远的记忆中翻找出一个陌生的名字,陈芥菜卤。
这个名字来自于曾经误入的那个微信群,其中一名群友激情刷屏我国的青霉素历史,赵栎随意扫了一眼,记下了这个早期青霉素的来历和制法。
陈芥菜卤是明朝常州天宁寺的僧人所创,用大缸盛放芥菜,日晒夜露至长出绿色的霉毛,再密封埋进泥土之中。待十年之后,芥菜和霉毛全部化为水,方才取作药用。[1]
赵栎这个门外汉,是不可能亲自来制药的。正好范远志擅长研制新药,这种试验之事交给他,完全是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