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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举手之劳(第1页)

第六天了。

这一百二十五号东北军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转了六天了。

干粮是第四天断的。最后半袋炒面分完了,连锅底的糊嘎巴都刮干净了。水倒还有,雪有的是,化开了就能喝,可光喝水不顶饿,肚子里的东西空了,人就软了。枪还背着,子弹也还剩一些,可枪对着谁打?这地方没有敌人。树是树,石头是石头,漫山遍野的白雪和黑林子,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马也不行了。

进山的时候带了七匹骡马,驮弹药和给养的。六天没吃过一粒料,饿得肋骨根根分明,脊背塌下去,脑袋耷拉着,嘴唇贴着雪面啃底下的枯草,啃不动,打个响鼻又抬起来,走两步又低下去。有两匹已经站不住了,前腿一软跪在雪里,眼珠子浑浊,出气多进气少。

杀马?且不说能解决啥问题不能,就是任何一个军人,也不可能考虑杀战马充饥呀。

兵比马强一点,也有限。

散在林子空地上,东一簇西一簇,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树干合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棉军装上的扣子掉了不少,领口敞着,里面的灰布衬衣冻成了硬壳。有人把军毯裹在脚上,有人把棉袄脱了包手——脚冻坏了还能拖,手冻坏了连枪都握不住。火堆架着两堆,柴是松枝,油性大,冒着黑烟,熏得人眯眼,但没人离远——零下三十多度的天,离了火就往死里冻。

最扎眼的是树干上的弹孔。

密密麻麻,几乎每棵树上都有。有的树皮被削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质。弹壳散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没有血,没有尸体,对面没有敌人。子弹全打在了树和石头上。

那是前两天的事。阵法困到第四天,有人扛不住了。夜里听见林子里有响动,像脚步声,像说话声,像有人在树后面探头。兵们端着枪,冲着声音打,打了半宿,天亮一看,什么都没有。影子是阵法造出来的,声音也是。子弹倒是真的,全喂了树。

从那以后,军官下了令,不许再朝空处开枪。但有人还是忍不住。刚才又响了两枪,砰砰,隔得远,没人去看是谁打的。

士兵们士气低落,没有一点儿该有的生龙活虎的样子。

空地中央有块稍平整的地方,铺了油布,上头摊着一张地图。地图旁边蹲着一个人。自始至终,他半点没慌。

他二十四岁的年纪,中等个头,一身青灰色棉军装衬得身形挺拔,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枪身沉沉,却始终没拔出来。他脸上无疤无疮,唯有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结着暗红的血痂,被山间的寒风冻得泛着青紫色。他蹲在地图旁,手指按着指南针,可指针纹丝不动,死死钉在一个方向,任凭他怎么摇晃、翻转,都像被焊死了一般,半点不肯挪动。

他是东北的少帅。此次他亲自挂帅,没带冗余随从,只点了一个连的轻装士兵,悄无声息进山剿匪,出前便与手下说好,最多三天,必定出山。

可三天之期早已过去,如今已是第六天,他们依旧困在这片深山里,寸步难行。

他抬眼望向天空。西南方向,日头悬在半空,灰蒙蒙的,像个掺了水的鸡蛋黄,昏昏沉沉没有半点光亮。进山那日,日头也这般挂在西南,可六天过去,它仿佛被钉在了天上,从未挪动过分毫。白日里天总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沉郁,还是山间雾气弥漫;到了夜里愈邪门——月亮上半夜还在东边,下半夜竟悄无声息跑到了西边,星星乱得没了章法,连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也藏得无影无踪。

他并非没见过稀奇邪门的事。在帅府待的这些年,算命的、看风水的、跳大神的,来了一茬又一茬,老帅总骂一句“妈个巴子,胡扯”,便让人把这些人轰了出去。可眼前这情形,却和以往不同——他带着百十号弟兄,是来剿匪的,不是来凑热闹、听胡言的。如今匪影未见,反倒被这莫名的“鬼打墙”困在山里,进退两难。

旁边那个叼着空烟袋的老兵,悄悄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少帅,这地方邪性得很,绝不是土匪能弄出来的动静。”

少帅一言不,只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盒子炮。

老兵见他不吭声,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少帅,我当兵二十年,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半点不怵,可这地方……不像是人能困住咱们的。”

这番话让他想起出前的模样,想起老帅拍着他的肩膀说的嘱托。二十四岁的他,尚未完全接手帅府事务,可行事间,已渐渐有了老帅的沉稳与气场。那日在帅府后院,他指着地图上凉水镇的位置,对身边士兵叮嘱:“此次进山,只摸清土匪路数便好,切勿硬拼。若是三天我未出山,你们便按预案行事,不必等我。”

“少帅,”副官轻步凑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语气里满是焦灼,“弟兄们快扛不住了,山间寒风刺骨,粮草也所剩无几,再困一天,即便不遇土匪,也得被冻饿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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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缓缓攥紧拳头,指关节出“咯嘣”一声脆响,打破了山间的沉寂,眼底闪过一丝沉冷。

就在这时,山坳里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有人!”

这百十号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子边缘,几棵青松的间隙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格外沉稳。

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仓皇的逃窜,反倒像在自家院子里闲步,脚下踩着的,全是熟路。雪地上,他的脚印一步一个,稳稳当当,不深不浅,间距均匀,没有半点慌乱。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半旧棉袄,原本的颜色早已被尘土与风雪掩盖,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领子高高竖着,抵御着山间的寒风,两只手揣在棉袄袖子里,显得格外从容。他身上没有枪,没有刀,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人,孤身从茫茫林子里走了出来,身影单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空地上的百十号士兵,全都看愣了,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说话,方才偷偷抹泪的士兵,也瞬间止住了哭声,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身影;火堆旁烤手的士兵,忘了揉搓冻僵的双手,手里的枪险些从掌心滑落;那几匹饿得站不稳的马,也缓缓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又有气无力地低了下去。

他们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涌——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在这片林子里兜兜转转六天,四面八方的路都试过了,每一条路,最终都绕回了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住。可这个人,却从外面从容走来,像走自家院门一般,脚步不停,没有丝毫迟疑。

终究是少帅,比身边的士兵反应更快,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这个人走的方向,与他们截然不同。他们困了六天,所有的路都是绕圈子,可这个人,却是直直地穿过了那片怎么走都回不来的林子。他不是绕进来的,是凭着真本事,直直地走进来的。

副官看到少帅的眼色,向前拱手:“兄台布的一手好阵法,请开个条件吧。”

王然走到空地边上,站住了。看来他们误会了,但他也并不解释。

他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脚底下有东西。很微弱,但比两天前清晰了——阵气在转,像水在漩涡里打旋。他顺着阵气的流向,在空地上走了几步。左两步,右三步,停在一棵松树前面。

松树没什么特别的。树皮粗糙,枝杈上挂着雪,跟周围所有松树一样。但王然低头看了一眼树根底下的雪——雪面上有一层极薄极薄的霜,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雪是白的,这处泛青,微微着一层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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