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澹台真浑身都冷了。
他紧紧捏着手指,整个人一瞬变得惨白。猛吸了一口气后,就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周围的喧闹渐渐褪去,他的耳中只剩阵阵嗡鸣。
他觉得手心的纸好烫,烫穿了他的肌肤,顺着他的血脉,一直钻进他的心里。
凤清她,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么。
他不懂,这是做什么?故意恶心他?以此威胁他?难道,他会为了年少无知时犯下的错,去加害殿下么?
“……小真、小真?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澹台真猛地回过神来,只见一旁的阿父正焦急担忧地望着他。
他喉间干涩,哑着声音问道:“阿父,儿子无事。阿父方才说什么?”
白氏注意到夜辞后,心底又替儿子升腾起一股危机感:“小真,殿下什么时候收的侍君啊?一共有几个?
殿下竟然让那位侍君和她同坐?!这待遇怎么和侧君不相上下了啊!”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好久,可是,一旁的儿子却久久没有回答。
他转头一看,就现儿子一整个失了血色,双拳紧握,双目呆滞,根本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真儿是不是吃醋了啊?难道那位侍君竟敢对真儿不敬么?”
澹台真心慌意乱,想不出凤清到底要做什么,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惹得阿父着急。
他垂下眼眸,定了定心神,故作无事道:“阿父不用担心,夜侍君知礼数、懂进退,不会僭越的。”
白氏点点头:“那就好。你是个老实孩子,又是个痴心的,阿父就是怕你在东宫里受了委屈。”
澹台淑拍了拍他的手:“好啦,真儿他已经大了,很多事他自己会有主意,别唠叨了。”
白氏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注意力放回到歌舞上。
澹台真在一旁如坐针毡,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向凤澜。
殿下一定会一眼看穿他的窘迫,这可是除夕家宴,他不想惹殿下不开心。他抿了抿薄唇,还是出去透透气的好。
“母亲,父亲,儿子去净手。”
澹台淑点点头:“让你阿父陪你去,再多叫些随从。”
澹台真不解,还待询问,白氏已起身挽着他往外走了。
“阿父,这是?”
直到走出殿外,白氏才悄声跟他说:“你母亲啊,就是太小心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传言。”
“什么传言?”
白氏左右看了一下,更小声道:“据说,先皇还是太女时,有位王女借酒醉,调戏单独出来净手的后君。
先皇的母皇当即绞杀了那位后君,说他行为不检、勾引王女。
在座的都知道,那位后君是无辜的,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圣上断不会为了一个男子,不保全皇室的颜面。”
澹台真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白氏拍了拍他的手,心疼道:“真儿别怕,你已入东宫,过去之事,已与你无关。
殿下她真心待你,不会计较那些小娃儿之间的胡闹的。”
“阿父勿忧,真儿明白。”
澹台真走进净房,将那片纸角,装进袖中放好。他要跟殿下坦白这一切,哪怕殿下因此对他心存芥蒂,他也不要被人以此要挟,牵着鼻子走。
若今日畏祸,隐瞒了殿下,只会被凤清拿捏住把柄,使他一错再错再错!
他呼出一口浊气,抹去两行清泪。少不更事的箭,在此时射中了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