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楚沥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游廊的阴影里。
他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大放厥词的小厮,眼底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那小厮吓得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回、回殿下,小的……小的叫陈泗!”
楚沥渊没再看他一眼,怒喝之声响彻院落:“李财!!!府里下人背后诽议主子,按规矩该当何罪?!”
李财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哆嗦着陈述道:
“回殿下……按王府规矩,下人妄议主子是非、以下犯上者,当……当杖责三十……”
楚沥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瑟瑟抖的众人,散着令人窒息的怒火:“李财?这就是你精挑细选雇进来的小厮?!王妃的名讳和舌根,也是这种杂种配在背后嚼的?!”
“这个四王府的总管你若是做不好,就直接给我滚去冷宫刷恭桶!”
李财是打小就跟了楚沥渊的心腹,也是四王府除了四殿下和四王妃之外,王府的管事人,大家还是第一次见楚沥渊这么劈头盖脸的骂李总管。
平时殿下和王妃拌嘴吵的经常也是鸡飞狗跳,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动了真气。
楚沥渊气的指着陈泗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忆北!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我拖出去,按王府的规矩狠狠地打!打完给他扔到王府门外,我倒让他知道知道,这四王府里,到底是谁做主!”
“王妃平日是怎么对你们的?她才出门几日,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楚沥渊一甩袖袍,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财:“李财,治下不严,罚俸半年!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留在王府了!”
甩下这句话,留下院子里跪了一地、抖若筛糠的下人,楚沥渊走向东厢书房,“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所有的喧嚣、恐惧与恭敬,将他一个人彻底封锁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
他颓然地坐在书案前,书桌上还静静地躺着林窈最爱用的碳笔,以及几张她画满了标记的舆图。
她总说自己从小没学过毛笔字,用碳条写字更舒服些。
楚沥渊鬼使神差地捏起了那截碳笔,在林窈不知从哪淘来的厚实宣纸上,生疏地试了试。
别说,这东西用起来确实很顺滑,少了笔墨晕染的滞涩,却多了一份属于那个女人的烟火气。
从小没有太傅手把手地教导,也没有母妃在灯下看着他练字。
可作为天潢贵胄,他的笔迹带着浑然天成的冷傲与不屈的筋骨。
此时此刻,握着她用过的碳笔,他那杀伐果断的笔锋,竟柔和了下来——
【卿自远行,方觉一日三秋之重。
朝暮未改,吾心已历九秋。
回望廿载,吾半生跌宕,惯履坚冰,惯御暗箭。
本谓此生当如枯骨陷于泥沼,茕茕孑立,孤独以终。
然卿忽至吾侧,若骄阳破雾。
吾素畏杀伐血腥之气,恐污卿之清净,更畏难许卿一世长安。
然今日独坐空府,四顾无卿。
相思入骨,妒火焦心,几欲成狂。
林窈,吾心悦之。
纵历剥皮抽骨之劫,但求白同心之契。
结之妻,亦为此生唯盼之神明。
碧落黄泉,生生世世,唯卿一人,至死不渝。
宣平二十五年,三月初九。
】
最后一笔落下,楚沥渊怔怔地看着那“至死不渝”、“吾心悦之”的词。
他堂堂楚沥渊,如今妻子不过才离京了区区三天,他竟然就像个害了相思病的深闺怨妇一样,神志不清地写出了这种简直“不要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