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锋顿了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有着极大的份量。
“谢意,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我有自己的理由……”
谢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没有挣扎、质问,任何疯狂的歇斯底里……哪怕,谢意的心已经碎得千疮百孔。
眼眶里那点温热的液体,终于撑不住重量,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谢意以为程锋不会发现。
但程锋的手指动了动。用指腹很轻地蹭着谢意敏感的下眼睑:“……谢意?”
谢意没有说话。
他把程锋的手臂挣开,一下子就翻过了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谢意的脸上——眼睛是红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呼吸又急又碎,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锋。
像质问。
像审判。
又或者……委屈。
“程锋,”谢意说,声音在抖,“你个傻逼。”
程锋瞬间怔住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管那个裴靳星?”
“你背上的枪伤是他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意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不清是因为担心程锋,还是因为……裴靳星。
又或者说,两者都有。
“裴靳星选择了站在变异体那边,选择了屠杀同胞……早就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裴靳星了……”
“你现在带着这枚徽章去边境,到底是想把他带回来,还是……想被他杀死?”
谢意的声音拔高得几近嘶吼,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意,“程锋……”
“为了裴靳星,你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啪嗒——”谢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程锋的锁骨上,滚烫。
“难道在首都城……”谢意的呼吸断断续续,“程家,你爸妈,你大哥……还有我。”
“都不值得你留恋吗?”
……此刻的月光很静。
静到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客厅里小宝翻身的动静,听见人的心跳声,谢意和程锋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它们在寂静的夜里交错,像两条试图汇合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的河流。
“谢意……”程锋看着对面的人。
那双发红的眼眶,拼命压抑却还是压不住的颤抖。
接着程锋抬起手。用掌心覆上谢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揩去谢意眼角的泪。
道枪伤牵动着程锋的背脊,使得他动作时因疼痛而皱了皱眉。但程锋没有停下。
“谢意。”程锋又低声唤道。
“我去前线,不是因为裴靳星。”
“我以前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在俄亥塞州……我亲眼看着[他]……杀了很多人。我、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以往,程锋会很亲昵地叫裴靳星“星星”,可现在,“星星”全部变成了冰冷的第三人称“他”。
程锋的手指停留在谢意的眼角,轻轻摩挲着那片湿润的皮肤。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谢意,但我这次去的理由,和[他]没关系……”
是因为你,谢意。
谢意,你就是我的“软肋”。
所以我没有选择。
……短暂的回忆分界线………
程锋无法告诉谢意。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冰冷的枪管触感和裴靳星冷冽的嗓音就会在程锋的耳畔反复地盘旋回响,
“【大进化】一旦被启动,我们都会被当做【祭品】。”
“你以为谁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