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像是陷入一片死寂。
前一秒,车身失重翻滚坠向悬崖,隔着老旧玻璃的车窗,梁令姝平静而决绝的眼神让他心头剧烈颤抖着,呼吸被卡在喉咙里,一双巨型的手掌狠狠攥紧他的心脏,几乎要窒息了。
谈宴洲视线模糊,双腿骤然软深陷在雪地里,短短两秒的空白过后,汹涌的情绪冲破他常年冷静的外壳,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位居高位,运筹帷幄,可面对陡峭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什么都做不了,权势在此刻变得毫无用处,无力感让他生出崩溃与绝望。
短暂的失神过后,残存的理智归拢,他尝试扶着身旁的松柏稳住身形,这时救援人员已经悉数赶来,身后传来消防队长沉稳的喊声,“谈总,请原地别动!”
谈宴洲微微垂眸,盯着漫过膝盖的雨雪,以及鞋底感知到有些松动的地面。
十米之外,全体救援人员严阵以待,消防员沉着甩出两条静力救援绳,绳索稳稳落在谈宴周和男子的身旁,消防员声线冷静铿锵,“谈总,接住绳索,往我们的方向轻轻移动。”
两人按照要求一步一步往里面移动,等到完全脱离险境后,消防队长即刻说道,“连日以来的强降雪已经让地面泥土松动,现场风险极高,每一步我们都必须走稳妥,刚刚我们在悬崖下面使用了红外热成像仪和生命探测仪,车内五人均探测到有效生命体征。”
漆黑的绝境里,这句话像是凿开漫天黑暗的光亮,他抬眼,眼底猩红未退,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户外救援经验,跟着你们一起去。”
消防队长略显迟疑,崖底险情莫测。
一旁的季明上前劝阻,语气焦灼,“谈生,救援工作交给消防人员,既然梁小姐您能不能到安全的地方静候消息。”
谈宴洲岂会不懂他的话外之音,悬崖下有可能二次坍塌。梁令姝是他未来的妻,妻有难,他根本无法安静等待,袖手旁观。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嘱托,“若真有意外,联系陆律师处理后续事宜。”随即看向消防队长,再次恳切说道,“我同你们一起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消防队长只好点头同意,嘱咐道,“谈总待会儿跟在我身边。”
留守消防员补充报备,“已经启动一级警备,森林消防救援,山地执勤队、急救医疗队、地质应急勘察队,已全部联系,半个小时后抵达现场支援。”
消防队长沉声吩咐,“安排无人机将两位先生撤离到安全区域。”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季明当即拒绝,这些年,他们风雨同舟,无论何种险境,从未让他孤身犯险,他喉间涩,“谈生!”
谈宴洲凝了他一眼,语气沉稳,“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需要与我一同涉险。”
此时,队员们已经排查好各个位置,全员整装待准备下山。
消防队长扣好钢索和下降器当其冲,谈宴洲紧随其后,踩着崖壁稳步下行。
原本以为会是万丈悬崖,没想到,山下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大巴车被几颗树干挡住才勉强没有滚向更深的地方,为众人留有一线生机。
众人落地,只见大巴车扭曲变形,车窗上布满血迹,在白雪世界里显得特别突兀,而车内众人皆陷入昏迷。
其中一名消防员手持液压剪扩器撑开弯折窗框。
队长攥紧重型破窗锤,对准钢化玻璃四角用力敲击,冰层裹着碎玻璃簌簌往下掉。
窗户全部都打开了,消防员将他们身上安全带剪开,将所有人一一抱出来。
谈宴洲快步上前,抱住昏迷的梁令姝,她额头满是鲜血,身上还穿着去之前特地给她定制的鹅绒羽绒服,上面沾满尘土和血迹,手里攥紧着手机,屏幕的灯光一直亮着,备忘录里是一份未完成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