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刺耳的断裂声炸响。
大巴车后半个车身猛地失重,狠狠一沉!
车厢内所有的行李箱顺着重力往后掉,砸在车尾。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惊恐尖叫起伏蔓延。
温屿和彭心蕾靠着右侧悬崖车窗,两人完全不敢直视窗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窗外,空无一物,是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车头抵死在路面,车身摇晃,司机无暇顾及车内的人,慌乱中再次一脚踩油门,车身又往后掉了一寸!悬空的车尾愈摇晃,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全车。
极致的恐惧击溃了彭心蕾的理智,她浑身冷汗直冒,朝着梁令姝嘶吼道,“令姝,你不是车神吗?这个时候赶紧救我们啊!救救我们!”
梁令姝同样心脏剧烈地颤动,眼底翻涌着焦灼,可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她没有大巴车的驾照,而且这个情况她也无法操控车,却深谙救命的法则。
前方两名同事慌不择路,攥紧安全锥想要凿窗逃离的时候,梁令姝厉声制止,声音清凉坚定,“你们这个时候不能出去,车身卡死,雪天导致路面泥土松软,你们破窗走,改变车身受力,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两位大哥拿起安全锤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惊吓和戾气,冷眼看向梁令姝,“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家有老小,不能死在这里!”
梁令姝深呼吸,琥珀色的眼凌厉地扫了眼所有人,条理清晰快部署,“我们现在要慢慢地集中车厢前半区,司机锁死后门。”随即又说道,“大家看看谁的手机有信号,立刻联系当地救援队。”
众人看着手机信号从一格变成无,希望到绝望转瞬之间。
就在众人陷入死寂的时候,司机忽然沙哑地开口,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你们别看手机了,校长在你们来之前切断了外来信号塔。”
梁令姝眸光一动,死死盯着司机的后脑勺,语气恳切,“那你呢?你的手机有信号吗?我用一百万买你拨打救援电话,救我们!”
司机看向后视镜,目光落在梁令姝的身上,她沉默不语,手指不停地戳手机,原本以为她写好‘遗嘱’后就会顺应天命,但是她没有,她的眼眸里满含着拼死求生的微光。
他心口涌上一丝的恻隐,他求财,但不想害了他们鲜活的生命,良知渐渐萌芽。
就在他打算拨通救援电话时,兜里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校长。
听筒里的声音平淡无波,“到出口了?”
司机带着几分无奈道,“离出口五公里的位置有个坑,车被卡住了。”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淬着毒,“他们上山的那日,我让人把厚木板替换成薄板,车身重,扛不了多久。”
话落,电话瞬间挂断!
司机咬着后槽牙浑身冰凉,巨大的恐惧和愧疚袭来,他立刻拨打“”救援电话,用家乡话说出详细地址,却在手机停电那刻嚎啕大哭。
两位年长的大哥见势不对,救援无望,心底彻底被自私吞没,生死关头,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
“对不住了各位,我们是有家庭的人,若是今天只能活两人,求大家成全!日后,回了港城,我会给你们烧纸钱。”其中一人红着眼嘶吼着,毫不犹豫地抡起安全锤,狠狠砸在窗户的中心点。
咔嚓一声,玻璃碎片四溅。
老旧的车窗不堪一击,两人相视一笑,满心都是逃生的喜悦,全然不顾他人劝阻。
第一名男子顺利翻窗落地,双腿站在雪地里瞬间感觉劫后余生。
第二名男子身子卡在车窗内进退两难,车身随着他的晃动更加摇晃,他频频冲着已经逃离的人求救,“哥们,拉我一把,我马上就要出去了,待会儿我们一起买回港的机票。”
已经逃离的男子站在积雪里伸出手,眼底尚存一丝迟疑与不忍,但突然,车身因为受力问题,已经往下滑,他见状觉得不对劲,伸出的手立马收回,眼里闪着泪光,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
他终究选择了自保。
卡在车窗里的男人彻底失去信念,三分钟以前,他对自己说,让他先出去,他劲儿大,到时候可以把他拉出去。
现在呢?他背信弃义,所谓情义,一文不值。
车身不断地往下坠,就在漫天风雪裹挟着绝望的时候,梁令姝突然望见远处雪白的道路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
他翻越茫茫雪山,踏着寒雪,奔赴而来,梁令姝的眼底迸出极致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暗无天日里的一丝光亮,她下意识地张口喊道,“谈宴洲!我在这里!”
可两声过后,她骤然失声。风雪呼啸隔绝了声响,更让她肝肠寸断的是,谈宴洲离她越来越近,大巴车摇摇欲坠,离他越来越远。
彭心蕾不解地看向她,催促道,“你为什么不喊了?谈总来了,他就是我们的希望!”
梁令姝紧咬牙关,眼眸里注视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她望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心底万般拉扯,她清楚谈宴洲的性子,千里奔赴,定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车身已经无力回天,下方是悬崖,没有生还的机会,若是他救自己贸然靠近,只会一同葬送。
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个良人,她找到了,不遗憾了。
与其让他一同赴死,不如让他好好的活着。
风雪呜咽,她在心里和他告别:谈宴洲,再见了。
下一秒。
偌大的大巴车在深山里坠落,却只出微微的响声,就像是一枚石子溅落在湖面上,无声无息。
逃生的男子僵在雪天里,望着赶来的谈宴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拉扯着谈宴洲的袖口,鼻涕冻成冰棱子,他支支吾吾道,“是我的同事们,掉下去了,所有人都掉下去了”
此话一出,谈宴洲浑身风雪凝滞,心脏一缩,他甚至来不及奔赴悬崖,亲眼看见那辆大巴车在自己的眼前坠落悬崖,消失在茫茫的雪雾里。
他侧头望向身后姗姗来迟的季明,眼底是死寂的猩红,用手语告知他,车子坠崖,让救援人员迅上山。
谈宴洲拄着登山杖,伫立在悬崖边缘,肩头缀满雪花,目光盯着车身坠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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