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渐渐被寒风吹得慢了下来,紧张得手心发凉,却还是牢牢抓住了陆伯的臂膀。
她知道,此时绝不应往后看,只要没有异样的动静,她便该心神坚定地往前走,一刻都不能停,直到逃出此地!
她不自觉加快了步子,愈走愈快!
忽然,披氅被什么勾了下。
她不慎趔趄,险些摔倒,所幸有陆伯一路抓着她的手。
痛意实实在在地蔓入了筋骨,吓得她轻喘了几口气,连惊慌的心绪都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一定一定,不能自乱了阵脚。
雾气深浓,她低头望去,却视线受限,看不清是被什么勾住了。
约莫能瞥见的,是听竹还立在她身侧。
宋知斐知他素来受江柏青规训,也是个遵规守礼之人,一些时候不免古板些。
情急之下,她无暇多言,索性直接动手拽起了被勾住的衣角,一只手拽不开,便松开了陆机的手臂,两只手一起拽。
也不知可是病中乏力,她试了几下,竟都丝毫拽不开。
陆机察觉不对,在雾中忙关切了一句:“怎么了丫头?”
宋知斐没有回答,更不想在此时浪费时间,只从速决断,撑着病体,将手递向了一旁:
“听竹,把剑给我。”
她仔细看着那片衣角,打算摸清位置。
谁知,迷蒙的雾气忽然被吹得略微浮动。
月色拨云照落,竟缓缓映出了……
故意踩在她衣角上的一只墨锻织金云纹靴。
宋知斐的背后一瞬寒透了!
夜风拂过山林,荡着亡命者的心弦,有如摧割凌迟。
她的掌心很快落上了一抹冰凉,却冻得她心脏猛地停了一下——
这不是剑柄。
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冰凉的触感如毒蛇一般,迅速从指尖爬遍了她的全身!
熟悉的压迫与危险,让一个恐怖到不可思议的猜测顷刻冲出了她的脑海,不断攻溃着她的理智——
梁肃!
他一直都跟在她身后,将她戏于股掌之间,看她的狼狈害怕之态取乐?
她吓得即刻要抽回手,可那只冰寒得彻骨的手,却丝毫不打算放过她。
仿佛是陪猎物玩够了,终于尽了耐心,一把将她拉向了深不见底的幽渊——
拉向了他的身边!
月色苍照,在蓦然拉近的距离下,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梁肃的视线。
少年面色森白,俊美的脸上溅了几道瘆人的血迹,就像没有温度的寒刀,浑身沾满了杀戾。
眼下的憔败分明像是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过,可那漆黑的瞳眸看着她,却透着异常兴奋的偏执与疯狂。
‘你跑不掉了。’
这带着报复与恨意的掌梏,像是致命的判决,令宋知斐如坠冰窟,兜头寒到了底。
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丫头?”陆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眼前的人影就忽然就不见了,不免吓得赶紧找了起来。
宋知斐心下一颤,还未开口让他快逃,梁肃已运掌如风,利落出手。
陆伯吃痛的闷声响在耳边,她心头一紧,急得要挣开梁肃的手,却反被他狠狠抱起带走,只能远远望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雾气,焦急又绝望地落下了泪来。
“你放开我……”她唇色苍白,病得几乎已没有力气和他争吵,却依旧攥紧了手,恨透了般锤着他的心口,“放开我!”
梁肃只任她尽情打骂,神色冰漠,毫不在乎。
甚至,还生出了近乎疯魔的爽利。
穷尽三日,不眠不休,才终于等来这一刻。
这要他怎么能不兴奋。
她尽可再打得重一些,如此,才能填补这几日他心底被捅出的窟窿。
他还没想好,该怎样一分不少地从她身上讨回来。
寒风穿林,仍在摧刮,可宋知斐却没力气再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