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咽下一口烤鸭,有些奇诧地看向宋知斐:“宋丫头,这说的是你么?”
江柏青看了眼宋知斐,一边听着,一边又动起手,持器具剔起了蟹肉。
宋知斐淡笑一二,对于名字出现在反贼口中,也很是无奈受累。
从前袁肆因替她出气而中计被捕时,她曾有那么一丝愧对。可后来,他不顾名声,以她作为矛头,大肆兴为谋逆之旗号时,她的那点零星愧疚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添油加醋罢了。”宋知斐笑着摇了摇头,不多作评,转而又提起醋盏玩笑道,“陆伯要添醋么?”
陆机哈哈一笑,连连摆手,索性道:“依我看,外头这么乱,你还不如来药谷逍遥一生呢!况且你爹那个老顽固还盼着看你们的婚事——”
“陆伯。”江柏青适时打断,递来一盘剔得精致的蟹肉,温润谦和的君子骨里,也有不可逾越的界限。
陆机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的视线,却见,江柏青笑着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善识言断色的陆机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是还没求亲呢。
“堵我的口?”他故意挑了下眉,随即大笑着接过,倒也很是受用。
江柏青没有接茬,而是跟着又取过了另一碟剔好的蟹肉,推至了宋知斐的面前,笑着提醒:“螯蟹寒凉,不可贪多。”
自小到大,每逢同席,虾蟹等物就没有脏过她手的,后来次数多了,连宋知斐也快对这样的照顾习以为常。
可她没想到他短短功夫内竟剔好了两盘,眼前突然看到第二盘,惊喜和赞叹还是禁不住流露:“师兄,你这技艺真是炉火纯青了。”
陆机看这两人言谈有笑,也啧啧了两声,不过知晓这丫头一向体质不佳,送她出门前,还是替她号了脉。
果不其然,脉象息弱,令他渐渐皱起了眉:“丫头,你有风邪入体,血亏气虚之兆啊。忌过劳,忌忧思,忌大恸大悲。”
他大手一挥,又笑着安慰,“我来开副药方,照着安养一个月,保管一整个严冬,你这手脚啊都比旁人暖热。”
宋知斐感激不尽,再拜而别。
出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绮丽的彩霞,映在身上暖融融的,教人心情别样之好。
江柏青本要唤她上车,却听身旁遥望远方的宋知斐忽然开口:
“师兄,带我去郊野看看吧。”
江柏青神色微变,思绪一下便牵回了与她在茶楼的那一日——
‘斐儿,今山中无王,引虎入山,或则为虎噬,或则驭服之,你作何解?’
女孩只思索片刻,便目光明亮地看向了他,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师兄,为虎噬,则必定断骨折魂,此乃下策;驭猛虎,则又必定两败俱伤,此亦下策。’
‘我没有非要搏命之理,亦不能将至亲至爱之人卷入此局,同我一赌生死。’
她自高楼望向京外风貌,语声格外平静:‘虎已成王,恶性难驯,为何不能弃山而走,择良而栖?’
……
可宋知斐不曾告诉江柏青的是,这一离去的抉择,她很久之前便开始权衡斟酌,辗转了无数日夜,也早已筹谋好了脱身之计。
只为在某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日子里,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地消失,毫不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包括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对抗狠狠侵近,
宋知斐回府之时,夜已深寂。
通明的灯火飘摇无声,远近却不见任何走动人影,只是站在门外,便令人于森压的气氛中,觉察出了几丝异样的味道。
可此处是她的府邸,她并无退却之理。
宋知斐迈步而入,甫一进门,在门边焦急等了许久的阿婵,即刻赶来告知了她不妙的态势:“小姐。”
听她的声音微有紧张,宋知斐微微凝眉,先温抚了一句:“慢慢说。”
阿婵深吸了一口气,稍作冷静:“陛下驾临,在里面等了一日,很是生怒,问我谁与你同行,我不曾说。”
宋知斐闻言抬眸,扫向府内各处,隐约发现梁肃的随侍影卫后,略一思量,也大致明白了些缘由。
可时至今日,她却并不再害怕。
一退再退,也只会避无可退。
“今夜我与陛下议事,任何人不得擅近寸步。”她应对从容,见阿婵担心不下,又添了一句,“如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我会碎盏为信。”
阿婵欲言又止,还不及开口,便见宋知斐就这般毫无怯惧地步步迈了进去。
松竹羽氅覆着她单薄的身影,不失往日雅色,却愈显清骨如霜。
眼见这正面交锋的战势再难挽回,阿婵实在禁不住焦心地捏了把汗。
她家小姐平日里虽是个温声细气的,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却又是个性子最倔的。
若是那姓梁的半点不知怜香惜玉,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