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侍从看了看时辰,咋舌得几乎不敢置信,一边走一边惊叹:
“最近国事这般繁重么,陛下竟然丑时未到便要水醒神,准备务公了。”
“是啊,这赶明儿可得让史官记下一笔,这样后人方知我们陛下如何励精图治啊。”
……
喧喧嚷嚷,这一夜终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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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西北战事很快就要传来大捷,朝中气氛得缓,百姓也再不似从前那般人人自危。
接连几日的阴雨天终于得以放晴,就连空气都透了些慵懒宜人的味道。
阿婵环手立于廊柱旁晒太阳,听旁边一群家丁仆妇们商量着,今日小姐不在家,晚上吃些什么适宜。
有说吃风鸡的,有说吃糟鱼的,几句斗下来,已是笑语融融。
直到来人飞奔传信,称陛下的圣驾已至门外,四遭的气氛才顿时冰凝下来。
自上回在书房目见梁肃将宋知斐连夜备下的字帖糟蹋在地后,阿婵对此人便再无好印象。
而今他贸然驾临,除却来寻她家小姐麻烦,怕是也没有旁的好事。
尽管如此,阿婵还是记着宋知斐的仪训,恭恭敬敬向梁肃行了一礼,亦明明白白告知于他,小姐今日出门去了。
此话一出,周遭跪了一地的仆从俱是头皮发麻,不知能否搪塞过去。
但显然,帝王毫无所动,沉冷的面色如阴云覆压,是铁了心要在今日见到人。
“无妨,朕等她回来。”
威凛森寒的身影提步直迈中堂,家丁们看得连心都被提到了喉间,甚至禁不住恐慌地去想——
她家小姐又遭哪个敌党栽赃了?
宋家是摊上了何等滔天大罪,怎么竟惹得陛下亲自来抄家?
与这一干惊魂未定的仆妇不同,阿婵相对要镇定得多,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去,作势就要去给宋知斐传信。
可还没走两步,里头的那位阎罗便传她进去问话了。
少年一身玄袍坐于正中,皇权威严渗于每一寸角落,眉眼冷邃如渊,慑得人不敢躲避分毫。
“你是她的贴身武婢?”
这声音无起无伏,平静得如寻常对话,却又似落于颈间的冰弦,不知何时便会杀机毕露。
阿婵性子直,自然没什么值得避讳:“是。”
谁知话音刚断,帝王却蓦地落下一声笑。
森冷的威凌伴随他的逼近,压得阿婵几近喘不过气:“那可就怪了,你怎会放心她一人出门?”
空气骤然寂落得心惊,阿婵没有抬头看他,沉寒的杀意裹挟得她几乎难以动弹——
“与她同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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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入冬,霜梅开遍,银峦壮峻。
虽是细雨朦胧,可闹市上的烟火气也尤为醇浓,若是不出来看看,倒是可惜了。
马车行至一处私宅时,门口早已候着一位中年男子。
这男子一身羽鹤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束,手持山水伞,腰别珍药囊,端的是一派潇洒恣意。
见来人至,更是悠悠迈步,笑迎上前。
江柏青先行下车,如老友般对其拜了一礼:“神医路途劳顿了。”
此人乃是宋知斐数月前远赴邠州,以一棋局换得出山机缘的医师陆机。
虽已至不惑之年,却仍是个顽童,破例去药谷为宋侯疗养了一番后,整日斗嘴不休,还顺带切磋了大半月棋艺。
这不,因在信中听宋知斐谈及燕京蟹鳌正值肥美,便趁兴道往燕京游几月,顺带还能替宋侯看看他那掌上明珠。
江柏青这个得意徒弟,他也是听宋阙成日挂在嘴边提过的,如今一见,还真是忍不住啧叹:“一表人才啊。”
“神医。”清亮的嗓音伴着一张姣美面庞从掀开的轿帘探出时,陆机看得更是满意了,直笑慨道:“般配啊。”
江柏青轻然一笑,没有在意,只是小心扶着宋知斐下了马车。
陆机真是愈看愈欢喜,直道:“往后也别叫我什么神医神仙了,就唤我陆伯吧。”
他一边引二人入内宅避寒,一边又笑着絮叨:“哎,要是我也有你们这样一双儿女,那真是比什么长生丹药都管用,你说宋阙那人怎的命这么好……”
因陆机不喜酒楼嘈杂,江柏青特请了私厨来备制午膳,一应俱是京都的地道名菜。
“陆伯请用。”
江柏青亲自布筷,陆机喜得连连应好,又开了话匣:“我这一路来京的路上,听说南边生了好一起兵乱,说什么袁氏,什么要夺宋女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