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铺了新草席,还垫了厚棉布,免得路上颠。
严二江亲自去看过,觉得稳妥了,才叫她上。
临上车前,严老头忽然开口。
“丹青。”
陆丹青回头。
严老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极稳。
“别怕。”
“你只管往前走。”
“咱们家等你回来。”
梅氏眼圈已经红了,只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她把一只热乎乎的小布包塞进陆丹青手里。
“里头是两块粽子,还有一个鸡蛋。”
“路上饿了吃。”
“别舍不得。”
陆丹青握着那只布包,手心里烫。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严三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狠话,什么“考不回来俺不认你”,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了味。
“俺就等你回来。”
“你要是真给咱们考个好名次回来,俺给你杀鸡。”
牛大花立刻接嘴。
“杀一只哪够。”
“至少得两只。”
众人一听,都笑了。
陆丹青也笑。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鼻梁有点酸。
她没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在众人的目光里,慢慢上了车。
车轮一动,葛源乡的土路便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村口的艾草还挂着。
菖蒲叶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信江那边隐隐还能听见昨夜龙舟鼓声留下来的回音。
陆丹青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布包,脑子里却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一程过去,就不只是去府城走一圈了。
她要去贡院。
去院试。
去争那张真正决定她往后能走多远的纸。
也去争那二百两银子。
去争那杂交水稻。
去争一条谁都拦不住的路。
车轮咯吱咯吱往前。
过了好些日子,他们才到了府城。
就在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土坎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车夫下意识勒住了缰绳。
陆丹青抬眼看去,只见晨雾里,一队送考的车马正从府城方向迎面过来。
人群里,有人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学政大人今日已入城。”
“院试这就真要开了!”
陆丹青的手,在那一瞬间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