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她已经到了该真正下场的时候。
广信府这一场院试,府内七县在册童生齐来。
有的是头一回,有的是已经考过一两场,还没挤进生员名额。
总之,乌泱泱全是人。
贡院高墙灰瓦,正门沉沉,一眼看去便带着压人的肃杀气。
门口早搭了棚。
棚下有差役,有书办,有核验名册的人。
一旁还放了几张长案,用来搜检文具衣物。
更远一点的空地上,已经有胆子小的童生在来回走。
有人嘴里一直默念章句。
有人抱着布包不撒手。
还有人站着站着,脸就白了。
陆丹青抬头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一沉。
她前两回也考。
可县试和府试,到底都没有眼前这贡院带来的压迫感重。
这里像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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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会把人吞进去,再吐出高下的嘴。
沈真石带着她远远站着,把规矩一条一条说。
“开考当日,先点名。”
“点到你,立刻应。”
“入场之前搜检,头、袖口、鞋底、砚台、笔杆,都可能查。”
“夹带一经现,终身黜革,重的还要治罪。”
“进了号舍,先别慌着写。”
“把卷面、题纸、自己的笔墨都摆稳。”
“看清题,再下笔。”
“尤其是院试,考官比县府两试更重格式。你会不会,不是第一位。”
“你按不按规矩,才是第一位。”
陆丹青全都记着。
她本来就不是粗心的人。
可越记,越觉得这场试不容易。
夜里回客店后,众人都没再围着她说考场上的事。
只让她吃了些清淡饭食,早早歇下。
绿豆粥,白米饭,蒸蛋,少油的青菜,再配一小碟咸菜。
躺下之后,她却没立刻睡。
她进了空间。
空间里静得很。
书案上摊着她这几个月反复翻烂的经义和时文。
开考当日,天还没亮,府城里便已经有人声了。
客店外头走动声、车轮声、叫门声,一层叠着一层。
陆丹青被叫起时,窗纸外还只透着一点灰白。
她洗脸,束,换衣,吃了半碗热粥和一个鸡蛋,便跟着出门。
路上比前两日更挤。
每个人都比前两日更沉默。
连那些爱说话的家长,这会儿也只是反复叮嘱。
“别慌。”
“先审题。”
“会的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