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能只写风物。
所以联便起在“门”与“田”。
悬蒲在门,正家也。
薰风到畴,养民也。
一内一外。
一礼一生。
她往下写时,几乎是水到渠成。
写蒲剑不止驱五毒,更寓正气在门。
写薰风不止送夏意,更见天时顺民。
写儿童系彩、妇人缝囊、乡里互赠角黍,皆是风俗之厚。
写稻畴含润、水气初升、农家守田望天,则是生计之本。
最后再轻轻把“教化”落下。
教不尽在书斋。
化也不尽在诵读。
民俗之善,家门之正,农时之谨,都是教化。
她这诗,气不大。
却极厚。
厚在有人间味。
厚在把“教化”从空处拉到了地上。
写完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一场她没偏。
而且偏偏写到了点子上。
第三场时务策,才是真正把整场院试推到最难的一处。
题下来时,连沈真石若在场,怕都要赞一句毒。
题目是:
“山田少而民力绌,溪水多而夏旱仍见,其故何也?试陈兴农裕民之策,不得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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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丹青看见这题,心口猛地一跳。
山田少。
民力绌。
溪水多。
夏旱仍见。
这不就是兴安县,不就是葛源乡,不就是整个广信府许多地方都在面对的实情。
更狠的是最后四个字。
不得空言。
这就是明着告诉考生。
别给我写那些天下太平的套话。
真说。
真答。
可童生能有什么“真答”。
多半人写到这里,还是只能绕回“劝农桑、谨水利、薄赋役、重教化”几句旧话。
稍微聪明一点的,会提修陂塘、疏沟渠、设仓廪。
可真正要写出新意,难得很。
陆丹青看着这道题,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
因为这是她最不怕的一种题。
她懂。
她是真的懂。
她懂山地田少意味着什么。
懂人力提水的极限在哪里。
懂看着水在山下流,田在坡上干,人却只能拿木桶一担一担挑时,那种憋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