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交卷出来时,外头天都偏了。
一出贡院门,热浪和人声一起扑上来。
严二江后面也来了,和沈真石、三位师兄都在外头等。
萧烈第一个凑上来。
“怎么样?”
陆丹青只说了两个字。
“能写。”
张言挑了挑眉。
“能写和写好,是两回事。”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
“我写好了。”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沈真石盯着她。
“真这么有把握?”
陆丹青点头。
“第一场题很偏。”
“但正好。”
沈真石没再追问。
只是眼神沉了些。
他太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了。
若没写到心里去,她不会这么说。
第二场是试帖诗。
这一场最容易叫只会死写经义的人栽跟头。
因为诗不光要稳。
还要有气。
第二日题时,院中几乎听见好几道极轻的吸气声。
题为:
“蒲剑悬门静,薰风入稻畴。”
以“夏日教化”为韵,限“五微”。
这题更狠。
明面上写端午后夏景。
实则把“蒲剑”“薰风”“稻畴”“教化”四层意思全压在里头。
写景太多,便俗。
写教化太硬,便板。
写稻畴,若只写田,又显小。
写蒲剑,若只写辟邪,又浅。
还限“五微”韵,转圜更窄。
许多童生一看到“教化”二字,脸就苦了。
陆丹青却忽然定住了。
因为这题像是冲着她来的。
端午她才过完。
艾草、菖蒲、雄黄、龙舟、午时水、百草浴、五子宴,她都见过。
稻畴她更熟。
她甚至比旁人更知道,什么叫薰风入稻田,什么叫一阵热风过后,田里水面细纹轻颤,秧苗一片青亮。
她提笔时,先不是想句法。
先想到的是葛源乡端午那天,门楣上的艾与蒲。
然后想到的是信江边的鼓声。
再想到的是田里初分蘖的稻。
她要把这些全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