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俗了。
孟子这句,讲的是民心之所系。
讲的是养民与教民不可分。
没有恒产,百姓朝不保夕,便很难守礼知义。
这不是替民开脱。
是在说治者不可只责其行,而不顾其生。
她心里过了一遍,落笔时比第一篇更快。
破题直扣根本。
民之有心,必有所系。
生计既定,而后廉耻礼义可与言焉。
承题再申“恒”字。
恒不是一时饱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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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久之业。
是可安之生。
是叫一家老小知道明日仍能活下去的底气。
写到起讲处,她已经完全沉进去了。
她写治民不可徒责其不善,而当先为之立其所恃。
写恒产所以系恒心,不独在衣食之给,更在使其不流离、不苟且、不因穷急而轻犯法度。
中股最精彩。
她把前世今生见过的那些农家艰辛,全压成了极稳的义理文字。
不露哭相。
不露怨气。
只写“上不养其生,而责其自守,是求木之茂于无根之地也”。
又写“有其产,则知护其家;有其家,则知惜其身;知惜其身,而后可以责之以廉耻”。
一层压一层。
一句紧一句。
这是一个七岁童生不该有的见识。
可她偏偏写出来了。
还写得一点不俗。
因为她不是空想出来的。
她是亲眼见过的。
她写严家时心里那口气,写到束股时,才终于又压回去了。
全文最后,只收于“先定其生,而后定其心;此王道所以本于养民也”。
收得极稳。
写完之后,她手指甚至有一点轻轻抖。
不是怕。
是那股劲压得太久,终于全泄到纸上去了。
贡院里仍旧静。
可静里头,能感觉到一种紧。
有人还在磨墨。
有人第一篇都没动完。
还有人抓耳挠腮,明显被题卡住了。
陆丹青却已经写完两篇。
她没张扬,只低头又细细改了两处字句,把一处稍显锋芒的句子收得更平些。
因为她很清楚。
院试第一等卷,不光要写得好。
还得写得让考官敢取。
太露,也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