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自己不是为了名利,想告诉他,她拍下照片的本意真的是希望更多的人看到这世界上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小孩,需要更多的重视和尊重。
她想展现的不是他们弱势的一面,希望这个世界不要用悲悯的视角去看他们,而是要懂他们,平等的看他们。
她想说,一开始想拍他,是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但现在,一切都弄砸了……
弄巧成拙也好,好心办坏事也罢,亦或者,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她恶毒,不择手段,打着“艺术”的旗号做唯利是图的事。
无论什么,总之在江钰白这件事上,她就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段对话无疾而终,以江父推门打断,让她出去,丢下一句“赶紧滚再也不要出现”潦草收场-
从医院出来,回到悦府世际。
才发现出来这么久,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单薄的居家外套挂在削瘦的肩上,皮肤在冷秋风里白的有些发青。
准备往里走,没注意到身后摸窜出来的一道人影儿,正莽着劲直冲她而来。
“都来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害了我的儿子!快看啊!!!”
来不及做反应,就被躲在暗处的江母冲上来抓住头发。
力气之大,伴随着泄愤的冲撞。
痛。
挣扎不过,甚至因粗鲁的发泄力道摔倒,膝盖狠狠磕在地上。
江母的声音几近嘶吼,很快引来不少张望驻足的路人——
“就是这个女人,害我儿子!仗着权势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都来看啊!”
“你放开我……”
浑身都痛。
但江母死活不撒手,一副非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拉扯之际,没注意到后方一道迎面而来的车影。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瞬间由不明所以的视线变成了倒吸气的惊惶,有人急的大喊——
“喂!有车!!”
“小心啊!”
已经来不及了——
“滴——滴滴!——”
巨大刺耳的车鸣声里,江母终于意识到危险,惊恐回头。
可惜晚了。
轮胎摩擦地面,拖着强烈的重力,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急刹的印子。
尽管已经尽量避闪,但江母还是在惊恐中倒地,身体狼狈的翻滚两圈,仰面躺倒在地上。
头发散落,鲜红的血顺着夹杂着白丝的发渐渐蔓延开,染红了路面。
江母表情痛苦,眼中含恨,死死盯着她。
满身疼,满脸灰,都抵不过这一幕带给她的冲击力。
鼻息间嗅到血腥味,不明所以的人在惊恐中或屏息或惊叫。
一众议论围观声中,肇事司机骂骂咧咧下车,看了眼倒地的江母,又看了眼狼狈的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自认倒霉的开始打电话。
膝盖摔破了皮,渗出血,又被冷秋的风吹到刺痛。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做什么,就好像一个被人推倒在路中央、失去拐杖的盲人,一边狼狈的满地摸索,一边又碍于自尊,愧责的不敢呼救。
身后的残叶被卷起,卷进泊停的车下。
紧接着,听见“砰”一声。
关门的声音沉稳厚重。
很快,背后落下一片久违的温暖。
是熟悉的怀抱,一如她从前依靠的那样。
看着忽然降临在眼前的人,看着已经许久未见的脸,她发痛的喉咙终于出了点声儿。
“冀琛…我——”
“来,地上凉。”
他说话的样子、语气、再到看她的眼睛,沉稳到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有回旋的转机和余地。
一句地上凉,安稳的将她从地上托起,披上外套,将她带到车里,稳稳关上车门。
封闭的空间,让她有了可以暂时逃避的壳子。
以为终于可以安静,可耳边并不静,现实中很吵,很快,很乱,好多人在看。
血。
地上越来越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