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情形,不是没预料过,在起草这份文件时的推演里,她准备了清晰的定义,优厚的条件,以及一贯安抚对方的温柔姿态。
她以为足够了,可明春来最后看她的眼神,不在任何预想之内。
愤怒该是烫的,悲伤该是流的,屈辱会让人僵硬,可明春来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被抽走一切的呆滞的空。
手机又震了,是虞明发来的:【黛家的事,妈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她办公室。】
回复完,虞曼走到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璀璨不眠,玻璃上映着的自己,却在一寸寸淡去。
——
那夜过后,明春来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早起,晨跑,上课,去律所。实习进入后半程,工作内容更深,带教律师的要求也更高。
唯一的不同,是虞曼那条微信,她没回。现在已经被实习通知,课程提醒,阿妈偶尔发来的语音,一条条盖了下去,沉到消息列表底端。
虞曼也没有新的消息或电话过来。
这很符合她,永远优雅得体,进退有度,她没有任何需要和自己主动沟通的义务。
她们的关系,如果还能称之为关系的规则,向来是由虞曼制定和给予,她只是接受和遵守的一方。
不追问,不沟通,沉默才是她们最熟悉的常态。所以没有回复,就没有后续,没了期待,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只是,她可以回避关于虞曼的思绪,却躲不开那些被动传来的消息。
是在律所实习的某个下午,带教律师体恤实习团队最近辛苦,订了丰盛的下午茶。一群人暂时丢开案头文件,聚在茶水间闲聊。明春来坐在沙发角落,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没写完的案例分析。
“看到虞氏声明了吗?官微官网加几大财媒一起发,直接否认联姻计划,强调专注自身战略,不会把家族成员私事和商业混为一谈……啧,这脸打得。”
“我爸说,虞董这次是真动了气,黛家想用这种方式强行捆绑,触线了。虞和资本象征性减持了柏朝重板块股票,又给几家基金递了话……这圈子里的信号,传得比风还快,柏朝之前那点投机性涨势,立马就熄火了,还跌回去一点。”
有人搜出一个视频,点开公放,是虞曼几天前出席某城市女性领袖论坛的访谈片段,画面里的她,一身简约的珍珠白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主持人问到她对家族和事业平衡,以及现代女性在商业合作中角色的看法。
虞曼面向镜头,语调平稳清晰:“我欣赏的一切合作关系,都建立在平等尊重和共同愿景之上。将女性视为资源或桥梁的思维,在我看来是上一个时代的残留物,它构建不起真正稳固且有未来的事物。”
“回应得真漂亮,又体面又有力。”
“格局啊……”
周围的赞叹声仿佛隔了一层,明春来盯着屏幕,文字渐渐模糊成一片,连手指下的键盘都失去了实感。
直到同事碰了碰她胳膊:“春来?”
她蓦地回神,文档光标处已经按出一串无意义的逗号,她笑了一下,手指挪回原位:“没事,走神了。”
过了几天,一位一直很看重明春来的教授,在课后叫住她,问起她的升学规划。
“春来,以你的成绩,保研留校是稳妥的,院里几个方向你都可以考虑。”教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资料,“不过如果想有更开阔的平台,也可以看看其它法学院,比如榕城政法,他们在你感兴趣的方向上,师资和资源都是顶尖的,你有意向的话,现在就得准备他们的保研夏令营材料了。”
教授递过资料,鼓励几句后离开了。明春来站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漫进来,正照在封面那几个字上:榕城政法大学。
心里是空的,也是茫然的。
在那夜之前,她从没想过要离开柏城。虞曼在这里,她生活和情感的坐标就在这里,关于未来的所有想象,也理所当然围绕在这里。
可现在……
她望向窗外,视线尽头是那栋崭新的明德楼。
收回目光,收好资料,她沿着阳光明亮的走廊,慢慢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分手倒计时啰
第24章强制戒断期
周五傍晚,收购案一阶收官。虞曼做东,请核心团队聚餐。她坐主位,含笑听下属们闲聊,偶尔温声接一两句。
中途,唐清姿来电,虞曼走到包厢外走廊转角接听:“清姿。”
“虞总,没打扰吧?”
“没事,你说。”
“卓然计划的最终评估出来了,有点调整,跟你同步一下。”
虞曼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今年Top2实习生,除了预留用邀请,所里还会提供一份特殊通道协议,条件更优渥,但需要签约人放弃保研和其它深造计划,毕业后作为战略储备人才直接加入中衡,之后再由所里资助其攻读和核心业务相关的在职学位。”
“春来在名单上,但带教律师征询她意向时,她拒绝得很果断。所以我想或许你该和她聊聊?这条路前景很清晰,放弃需要慎重。”
“我知道了,谢谢,清姿。”
“不客气。”唐清姿点到即止,挂了电话。
虞曼点开手机相册里明春来的实习日程表,今天她在律所,这个点,应该还没走。
回到包厢,她拿起外套,向众人举了举杯:“这个月大家辛苦了,项目奖金方案我已经批了,流程走完就会发下来,具体数额,不会让大家失望,今晚尽兴,单我已经签了。”
桌上气氛明显一振,在一众感谢声和虞总慢走中,虞曼离席。司机已经等在地库,她接过钥匙:“你先下班吧,我自己开。”
半小时后,车停在中央商务区一幢摩天楼下,车窗降下半截,虞曼拨通明春来的电话。
“喂?”
“春来,还在律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