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回国这天,虞曼从午后就开始加快工作节奏。文件当面签,不拖到线上流转。能在十分钟结束的汇报,不允许铺垫到第十一分钟。
晚上原定的行程也推掉了。一切安排妥当,她拿了外套准备走。
工作来了。
事业群的一位副总拉了个线上会,议题是某条新业务线的资源倾斜方案。
虞曼皱眉坐了回去,点了接入。
会开了十分钟,她大致听明白了,那位副总想拿到一个她的明确表态,好在后续跨部门协调时用来做背书。这种事很常见,方案也是好方案,只是时机不对,几个关键数据要等最新报告出来才有定论,现在拍板没有意义。
她开了麦:“老魏,第三部分的转化率预估,用的还是上个季度模型,周五新的数据出来之后,这个数字可能要修正。”
这已经是非常明确的暗示了,今天到此为止。
那位副总说对,然后开始讲一段补充说明。
季叙插了进来:“不好意思魏总,我这边插一句,虞总接下来还有私人行程,时间比较紧。今天我们先同步到这里,明天上午我来协调一个时段,把剩下的内容碰完。”
会议结束。
虞曼开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单手转着方向盘汇入主路,正要切到快车道,虞明打来电话。
虞曼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曼曼,你在哪儿?”
“车上,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虞明那边有打火机声,然后是一口吐烟的气息,“大舅二舅他们今天下午去找妈,又吵起来了。”
“妈肯定没跟你说,对吧?”
“没有。”
“我明早的航班,爸在桐城写风,最快也要明天回,你去看看吧,别让她一个人。”
“好,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虞曼在路口红灯前停下,退出去机场的导航,点开微信,给明澈发了条消息:【家里临时出了点事,不能去接你了,对不起。】
绿灯亮了,虞曼调头,驶向虞家的方向。
——
飞机落地柏城,明澈摘下耳机,关掉飞行模式,看见了虞曼发来的微信消息。
心里要说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并不诚实,大概有一点点轻微的落差。
毕竟主动提出来接她的是虞曼,现在临时爽约的也是虞曼。
然后是更深的熟悉感。
曾经的虞曼也是这样,“临时”两个字概括前因,“对不起”三个字封住后续。
她没办法追问,追问会显得不体谅对方的处境,也很难生气,生气会显得不够成熟,不懂得成年人世界里那些身不由己的优先级排序。
所以她只能把那条消息读好几遍,读到字本身失去意义,只剩下被抛下的空落落的感觉。
事实上,这种感觉是无法避免的,因为那时候的她生活面太窄了,除了学习就是虞曼,除了宿舍和图书馆就是铂悦那间公寓。
她的世界缩小到一个房间那么大,虞曼在房间的时候,房间是满的,虞曼不在,房间就是空的。
现在当然不会了。
她的世界丰容到足够大,虞曼不再是其中唯一的变量,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它一波动,她的整个坐标系就跟着一起晃动。
打车回云璟,在生鲜平台上买了菜和水果,收拾好行李,明澈进了厨房。
只要有时间,她都会选择自己做饭,一方面是阿妈电话里时常提醒的少吃外卖,另一方面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温升起时散开的锅气,会让一个物理层面的空间变成感性需求上的“家”。
她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获得心境的平和。
盛菜出锅,油焖大虾,芦笋炒鸡蛋,冬瓜丸子汤。明澈摆了盘,觉得看上去还不错,拿手机拍了一张。
筷子刚拿起来,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门铃屏幕上显示的人并不让她意外。
开门。
虞曼还穿着一身上班时的着装,眉心有浅浅皱痕,嘴唇弧度微微绷着。
表情无疑是疲惫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少见的情绪,烦躁。和明显外化的喜怒哀乐不同,烦躁很难伪装,因为它不一定指向具体的事,有时候是弥散的,无意识从表情缝隙里漏出来的。
不过在看见明澈的一瞬间,虞曼脸上烦躁的棱角就迅速地磨去了一层,神情平和了许多。她问:“你是不是生气了?微信上你没有回我。”
“没有。”
虞曼视线越过明澈的肩,往里面看,鼻翼微微动了动:“好香,你做饭了?”
“刚要吃。”
“我也还没吃,能收留我吃顿饭吗?”
明澈没说话,侧身让虞曼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