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两人话都少,明显情绪不对。虞曼的情绪是外面带进来的,进门后暂时搁下了,但没有消失。明澈的情绪是沉在底下的,不挂在脸上,但虞曼能感觉到。
吃得差不多了,虞曼放下筷子:“说好了今天去接你,不是故意爽约的,家里临时有事。”
“我知道,你微信上不是解释了吗?”
“可你应该很讨厌那样的解释,对吗?”
虞曼没有要等明澈的回答,她原本就是带着另外的解释来的。
她说起今晚虞家发生的事。母亲虞锐和大舅二舅家的关系一直不好,从上一辈就开始了。当年是争家产,争继承权,虞锐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按照不成文的传统,东西应该是儿子的,但虞锐没让,最后她也争赢了,掌舵集团,坐稳了位置。
大舅二舅家不参与经营,不分担风险,每到分红的时候准时出现,每次出现一定要比上次拿得更多。
虞锐忍了很久,年初终于下了决心清理,找职业经理人替换掉家族里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同时切断了好几条一直在暗中输血的利益管道。
给出的补偿足够可观,钱,股权,未来的分红。换了理智点的人,拿了这些早该收手了,可那些人不甘心,每次寻到什么由头都要大闹一场。今天他们就是以虞锐挪了家族信托里的资产上门,谈话不到二十分钟就吵了起来。
虞曼口吻很淡,也冷:“后来起了肢体冲突,我二舅闹着闹着往地上一躺,说心脏疼,喘不过气,120来了,110也来了。”
“听这些,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烦?所以我不想和你讲的,都是些负面的东西,没什么……”
明澈打断她:“虞曼,你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我工作里听的最多的就是人和人的矛盾,利益和利益的纠纷,所以你不用替我筛选我能听什么。”
虞曼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好,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你不知道吗?”虞曼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刚才开门的时候,你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的样子,皱眉,撇嘴,脸颊有点鼓。”
“不可能。”明澈脱口而出,眉心蹙着,唇角下撇,一边脸颊鼓了一点。
虞曼伸手过去,捏住那块鼓起来的地方:“嗯,刚才是我编的,可现在你这样,就是真的了。”
“虞曼。”明澈偏开脸,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
虞曼觉得从进虞家大门开始就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就这么完全散了,眉眼也完全放松下来:“和你聊了一会儿,心情完全好了。”
“那我倒是可以考虑开个树洞的副业。”
“那现在是树洞的营业时间吗?”
“现在是洗碗时间。”
两人把碗筷收进厨房,明澈倒掉食物残渣,打开洗碗机,虞曼就在旁边帮忙递盘子。
洗碗机启动后,明澈洗了手,说:“你先去沙发坐。”
虞曼没问做什么,听话地去了。
没一会儿,明澈拿着一盒膏药坐到她旁边:“手给我。”
虞曼左手腕有一块不大的淤青,是被人用力攥过的痕迹。明澈撕开膏药封膜贴上去,手指按着边缘一点点压实。
“怎么伤的?他们动手了?”
“动手不至于,拉拉扯扯免不了,我二舅不是躺地上不肯起吗,其他人去劝他的时候场面很乱,我妈趁乱踩了他好几脚,疼得他嗷嗷直叫。”虞曼笑出了声。
明澈大概也是想笑的,忍住了:“明天要是疼的话,记得去看看。”
“原本不怎么疼的,你一说,就觉得有点疼了。”虞曼翻过手腕,指尖碰了碰明澈还没收回去的手,“明澈,我好疼,怎么办?有没有别的止疼方式?”
明澈一直知道,虞曼的皮肤薄,手指握得久点,会留下指痕,吻得用力一点,第二天就会有瘀血的痕迹。她的疼痛阈值也不高,一些轻微刺激就足以让她呼吸紊乱,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虞曼,她会升起一种破坏欲。
想试探她的边界在哪里,想看她失控的样子,想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她才会彻底乱掉。
“什么止疼方式?”明澈问。
“团团圆圆小时候摔跤了,喜欢抱着我说,姨姨吹吹,就不痛了。”
“你不是小孩了。”
“明澈,你好小气。”
明澈安静了几秒,拉住虞曼手腕,低下头。
虞曼以为她会吹气,像她刚才说的小孩子的游戏,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没有吹气的动作,落在腕间的是明澈呼吸时自然的鼻息,温热均匀地拂在药膏贴边缘,和药膏本身散发的清凉形成碰撞,变成一种让人分不清冷和热的触感。
然后唇贴了上来,湿润的舌尖舔了上来。
舔舐的动作并不分明,只隐约沿着腕间那条凸起的脉络,很慢地往掌心方向走。
掌纹,掌心,指根,指节。
每舔过一处,虞曼的呼吸节奏就乱一瞬。
她想推开,可明澈的手扣着她的手腕。手指收拢,就刚好扣住明澈的脸,推开的动作变成似推似握的姿势。
明澈微微仰头,视线从下方抬起来。虞曼的手指还扣在她的侧脸,拇指抵着颧骨。
对视着。
明澈伸出舌尖,顺着虞曼食指和中指指隙的弧度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