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透过没有完全关紧的窗户缝隙,灌进来一点潮湿的风。虞曼的头发被那点风吹动了一下,她说:“褪色了也没关系,明年还会开的。”
明澈说的是,我知道你想留住什么,但留不住的。
她说的是,我知道留不住,六年的时间,离开的人,仲夏夜草坪上差点发生又最终没有发生的瞬间,她都没能留住。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了,花会谢,根还在土里,明年春天,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风,它还会再开。
她可以等。
所以即使明澈的花语是“留不住”,她的花语也可以是“还会开”。
第55章留下来
虞曼:“怎么淋雨了,身上都湿了。”
“我带了伞的。”袖口滑下一滴水,在明澈手背淌出湿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出租车上了。”
虞曼忍不住笑了,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明澈走进去,转向浴室,门没有关严,也许是忘了,也许是觉得没必要。
虞曼去拿毛巾,经过到浴室,门缝透出一线光。她看见明澈脱下了湿外套,抬起双臂拢住头发,衬衫下摆被扯上去一截,露出白而细的腰线,和若有若现的腰窝。
虞曼目光停在那上面,很短,构不成一个完整的打量。
明澈放下手臂,半湿的衬衫下,一切重归模糊。她偏头,目光穿过门缝和虞曼对上。
虞曼问:“要洗澡换身衣服吗?”
明澈眼神很微妙。
事实上,现在本来就处于一个微妙的场景里。
雷雨夜,单独的房间,一个人身上湿着,两个人曾经……不,没有过“在一起”这样确凿的表述,但□□上的关系是无法否认的。
所以明澈留在这里洗澡,这件事就不可能是自然的,它有着多重意味的解读空间。
虞曼应该也是意识到了,她想说“我让人再开……”
“好啊。”明澈先开口了。
没能再多开一间房。
虞曼去衣帽间拿衣服,衣柜抽屉有套房备好的睡衣,她的衣服挂在上面。
拿睡衣,暗示过夜的意思很明显。
拿自己的衣服呢?明澈穿她的衣服,会让她产生一种不太说得清的愉悦感。而且两个人就又有了不需要刻意找理由的联系。一件衣服牵出一次见面,一次见面牵出一顿饭,一顿饭可以牵出更多。
不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
明澈洗完澡出来,虞曼递给她一套睡衣,还有一件薄款针织衫外套:“你刚才淋了雨,房间冷气有些低,别着凉了。”
明澈去吹完头发,换上了。
睡衣是棉质的,松松软软地套在她身上,吹干的头发蓬松塌软,整个人身上没了那层工作场合里的冷感,看上去乖巧安静,减龄到还像个在校女大学生。
虞曼走到饮料柜边,正想问明澈喝什么,余光看见明澈已经站在酒柜前,手指在一排酒瓶前面慢慢移过去,最后停在一瓶威士忌上。
她拿起来,转过来看酒标,一抬头看见虞曼手里的矿泉水,眉梢轻轻一挑:“你喝水?”
乖巧是错觉。
虞曼把矿泉水放回去,去拿了两只酒杯。
她们在窗边地毯上坐下来,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纵横,遮蔽了外边的世界。
话题从那些跟谁都能聊的开始,不涉及任何需要回避的东西。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腰还好吗?”虞曼问。
“现在不用弯腰采茶了,好很多。”
明澈说起山脊镇这几年的变化。政府推乡村经济,修了新的公路,周末来旅游的人多了起来。村里不少人家把自家院子改成民宿,挂上牌子,摆上花,招待那些从城里开车几个小时来体验田园生活的人。
她阿妈转做了茶山向导,教游客怎么辨认茶叶嫩度,怎么采摘,回去之后怎么炒青、揉捻、烘干。
“她说比采茶轻松,还能跟人聊天,不闷。”说到这里,明澈嘴角翘着,尾音软了下去,“她普通话现在也好了很多,以前跟外人说话总不好意思开口。”
虞曼:“有机会的话,还蛮想去体验体验。”
明澈没接这话,她忽然问:“虞曼,我有认真感谢过你吗?”
“哪方面?”
“当年你对我的资助,对我们家的帮助。”
虞曼托住下巴,微笑:“当然,你不记得了?你高考结束那年暑假,来柏城见我,说话的时候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说了很长一段磕磕绊绊感谢的话,我问你是不是有些怕我,你说不是,是紧张。”
“不只是紧张,还因为口音。”那年明澈刚从山脊镇出来,普通话说得不标准,在去柏城的火车上练了一路,把要说的每句话都在心里过了十几遍。可等真的站到了虞曼面前,还是紧张得舌头打结,越想说清楚就越说不清楚。
虞曼摇了摇头:“不会,其实挺可爱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包括之后你每次给我发节日祝福,感谢的短信,措辞也不像十几岁的小孩。所以我当时没怎么拿你当那个年龄段的人看待。等你来了柏城,见到你,才想起你才十八岁,那才是你本该的样子。”
明澈问:“那你呢?你的十八岁,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