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慢慢地眨眼:“你对我好奇吗?”
这是一个很多余的问题,所以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反应。
明澈垂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好奇,我对你有很多好奇。”
又抬起眼,对上虞曼的视线,补了两个字。
“曾经。”
虞曼的笑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一点:“应该还有照片,等回国之后找到了发给你看看。”
“照片现在没有,你那本会议笔记本在吗?”
“什么?”
“我看见了,你在上面画了什么。”
“等我一下。”
虞曼去拿来了那个深海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明澈。
明澈:“没有敏感的,需要保密的工作信息吧?”
虞曼:“有。”
明澈的手指停在封面上。
虞曼又说:“是你看过之后,需要为我保密的敏感的个人信息。”
明澈确实被吊足了胃口。从之前偶然瞥到虞曼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时候,就产生了好奇心。虞曼是会在工作记录的本子上画画的人吗?当时她的判断是“显然不是”。
她翻开笔记本。
随手翻到的一页,就是之前谈判期间,虞曼坐在观察席参会的记录。
大部分内容是正经的谈判要点,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是虞曼的一贯风格,而在页面边缘,有一些字迹随意的随笔。
“老狐狸,又来了,经典套路。”
下面画了个简笔狐狸头,两只尖耳朵,眼睛眯成缝,表情颇为得意。不用想就知道说的是谁。克劳斯。
“她揉了好几次脖子,应该是脖子不舒服了。”
“反击得很漂亮。”后面画了颗胖乎乎的星星,像是类似表扬的小红花性质。
明澈往前翻,不去看那些正经的会议记录,只找那些随笔。
“妈变啰嗦了,讲了三十分钟,核心内容其实只需要三分钟。”
“对方律师的论证逻辑,因为A,所以B,因为B,所以Z,结论我方应该让步。不专业,且蠢得可笑。”
“对方带了一盒手工曲奇,聊的时候吃了两块,不太好意思继续施压了,也不太好意思多吃。”
明澈翻过一页。
“女性领导者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怎么没人问他这个问题。平衡,他怎么不拿天平把自己称一称。”
“废话太多,下次发言前先举手,被点到再说,像幼儿园那样,效果不会比现在差。”
再往前。
“吵得头疼,预算会,可以改名谁的声音大谁有理会。”
“十个人里面八个不会说人话。不会再来了,下次让季叙来。”
……
本子很厚,时间跨度以年算。明澈看不完,事实上也不需要看完了。
如果不是她认得虞曼的笔迹,她不会认为这些是虞曼写的。
这些吐槽牢骚,随手勾的简笔画,偶尔冒出来的尖锐和幽默,和虞曼对外展现出来的,以及曾经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气质,完全迥异。
明澈合上本子。
虞曼还是那副撑着下巴的懒懒姿态,似乎并不介意被她看透这一面。“需要保密的原因就是,这些被别人看见的话,大概人设会崩?”
“那为什么给我看?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保持人设吗?”
“以前多多少少有吧,现在不需要了。”
“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曾经,曾经你对我好奇,或者是你对曾经的我好奇。”
窗外的雨已经小了一些,声音从密集变得疏落,灯光的颜色在雨夜里显得比平时更暖,那暖意淌进虞曼的眼睛,又化在她接下来的话音里。
“所以我想让你好奇现在的我。”
明澈沉默,再开口,眼神复杂了:“虞曼,你从来没有追求过一个人,是吗?”
虞曼试图拆解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一个事实,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明澈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拆完。
明澈喝了酒之后脸有些红,从颧骨到耳尖,薄薄的一层。耳垂也泛着一点粉,被头发半遮着。她靠了过来,两人的肩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