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驿放出假消息后的第二夜,灰篷车来了。
车没有挂灯,六匹马的蹄子都裹着厚布。
来人先在驿站外停了半刻钟,确定军营方向没有动静,才从后坡进旧棚。
棚里摆着十二只标为真药的箱子。
为了让来人相信,军医真的把两箱真药放在最外面。
领头人依次验过封纸、水印和药味,直到拆第三箱才稍稍放松。
丁一伏在棚顶,等他把火纹印完整压下,才给外圈出信号。
若早一步抓人,只能得到一群无名运货者;等印盖下去,便有了他们主动确认货物、使用火纹的证据。
领头人被按倒后还想把出库单吞进嘴里,宁衡飞一把掐住他下颌,将纸从牙间抽出。
纸上除了火纹,还有一枚被刮去半边的东宫外库验收章。
领头人拆开第一只,闻过药味,又用火纹印在出库单上盖了一次。印泥尚未干,四面火把同时亮起。
宁衡飞的人堵住山坡,丁一从棚顶落下,一脚踢翻领头人的短刀。其余五人有两个当场被擒,三个往林中逃,没跑出百步便撞上外圈弓弩手。
领头人右手食指戴着护指。
护指取下后,第二节果然有一道旧刀疤。
他不是东宫内侍,也不是裴家现役亲兵,而是三年前从裴氏旧部调入京营北仓的军士。调令上有蔡都尉花押,之后的名册却被改过,他在京营账面上已经“病故”两年。
宁煜恒把火纹印放到他面前:“谁给你的?”
那人不肯说。
宁衡飞没有急着动刑,只把被假药害烂伤口的士兵名册一页页摆开。
名单很长,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四十二岁。有人原本只是箭伤,因止血散被换,最后截了手;有人腹泻脱水,喝了掺假的汤药后死在夜里。
领头人看了几页,仍旧咬着牙。
直到宁衡飞翻出一份旧调令。
那是三年前召他回京前,兵部送来的北境军情。
军情称宁衡飞擅自改动粮道、扣留京营军械,建议皇帝将他召回问话。折子是真的,兵部印是真的,蔡都尉的附签也是真的。
可附在军情后的草料账是假的。
账上说北营少了六十匹马,宁衡飞挪用军粮。
宁衡飞拿出当年的实册,少的不是六十匹,而是六匹。正是被蔡都尉调去青河换药的六匹快马。
有人把六匹改成六十匹,再将自己的马匹缺口扣到宁衡飞头上。
皇帝看到的是一份有真印、真签、真缺口的假军情。
圣旨自然也是真的。
宁衡飞盯着领头人:“我被召回后,北营换防,青河药路才彻底落到你们手里。你还要替谁守?”
领头人的嘴唇终于动了:“命令从东宫值房出来。属下没见过太子,只见过红匣。”
他原是裴氏旧部,顾家案后被蔡都尉收进京营。最初只是替慈济药仓运真药,后来才知道换进边关的药有问题。他问过蔡都尉,蔡只说北境掌在宁家手中,太子不得不防。
“你便信了?”宁衡飞问。
“属下吃的是京营军饷。”
“那些伤兵吃的不是朝廷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