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开始打扫卫生。
一个人打扫三层别墅,实在不容易。但好在他从小就照料家里,做起家务也并不生涩。
第三层。
最吸引他的,是一个有着窗榻的房间。和想象的陈旧不同,这里很干净,像昨天刚清洗过。只是床榻未铺被子,看样子无人居住。空气里好似有细微的,若隐若现的香气,卿乃小姐昨天一定来过这里。他想。
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她也会用双手捧起抹布、浸水、拧干吗?她也会匍匐着、膝盖蹭地、一点点行进吗?光是这样幻想,就好像可以看见她柔软的腰肢因用力而紧绷,腰侧的栀子花纹样疏疏地皱起,胸脯和手肘时不时点地,任粗糙的布料把她掌心磨红、磨涩。任空气舔吮她的发丝使鬓间渍汗。任落魄的生活、红砖洋楼以及一整片天宇压垮她脊背,发出呜呜的、细弱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啜泣。
明明看起来是个那样娇贵的贵妇人……
面对他这样的散工,身份尊贵的她摆出那样纤细的傲慢、矜持的冷淡。可刚刚,那些高高在上的体态荡然无存,不知羞耻地向丈夫撒娇,发出那么娇怯、羞弱甚至向他求饶的声音。你那不可亵玩的高贵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可以羞怯。怎么可以脸颊通红。怎么可以对他微笑。就算是丈夫又怎么样,是丈夫就可以吗?
而且。
他说了那样的话后,你竟气得胸口疼,直言他居心叵测、坏你名誉、你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要被他毁掉了。眼里的愠怒好像玻璃,在灯下流光溢彩。清清白白么……好像确实很白呢……可惜愈白的东西愈想让人踩一脚……
明明是那个男人不称职。
明明是那个男人惹她哭。
和他有什么关系?要不是那个男人对她那么坏,又怎么有他的可乘之机呢。绝对要抢走。绝对要抢走。绝对要抢走。
他恨恨地踢了踢床脚。
……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
忘却。
……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
忘却。
……
虎杖悠仁看着自己的手,每想她一次便用力咬掌侧,直至掌侧充斥着鲜艳的红色咬痕。
有哪里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含羞带怯的眉、眼角蜷起羽毛的弧度、秀挺的鼻梁、微薄的上唇略肉的下唇、唇珠微微地细柔地拱起、红扑扑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眸、润圆巧致的耳廓如露珠般的耳垂、纤细的好像会被折断的脖颈……
不……不……他又用力咬了一口,血落入吱呀吱呀的木质地板,往后退了一步……
柔嫩羞粉的掌心肉、被打时好像是在吻他的脸颊、指甲肉柔软到似乎比本人还要娇弱、衣袂飘来四散的香气、纤弱的清瘦的细白的脚踝……
脚踝?
他低下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床底下,一只年轻人的、骨架偏大的手死死拽住他脚腕。可他却浑然未察,沉浸在自己汹涌狂暴的爱意里。
虎杖悠仁下意识想踩他,那只手却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旧黄的、含混血迹的纸条。
正面写着——
「红粉骷髅。」
他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查看其中的异常。他身后数以万计的雪则细细碎碎地倾泻而下,组成白茫茫的一片雪海。可就在他捏着角落时,周边的一切包括雪好似都有了生命。每一张椅子、每一尺墙、每一块红砖甚至每一粒白到发紫的雪屑,都好像长出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视线黏附地、永无止境地望着他。
他迷茫地读出纸条背后的字。
“愈强者……愈迷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