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贽说到此处,声音一顿,李怡不禁追问:“将军答应瞭?”
“这事我不敢瞒著义父,回去一说,义父就做主让我答应瞭。”马元贽苦笑道,“答应就答应吧,反正这两个人贪赃枉法,干尽瞭坏事。然而王守澄权势熏灼,为瞭壮大势力,我联合瞭老友王践言,准备一同锄奸。哪知王守澄耳目衆多,我们的事被他听见瞭一些风声,他竟然先下手为强,密令刘从谏调派死士,前往开州暗害瞭宋申锡。”
王守澄、郑注、刘从谏,这几个名字让李怡的眉头越拧越紧,意识到被自己捧在掌心裡疼宠的晁灵云,竟然肩负著如此危险的重担。
李怡的手在袖底紧紧握成拳头,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与渺小:“晁氏是我的孺人,照理这事应该由我来替她达成,偏偏我却疑神疑鬼,隻顾儿女私情,不知道将军在筹谋这等义举,实在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一斑
“殿下不必如此苛责自己。”马元贽安慰道,“王守澄之辈,岂是容易对付的?就算下官和王践言联手,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何况殿下龙潜于渊,又必须韬光养晦。”
“话虽如此,我也想略尽绵薄之力,”李怡望著马元贽,肃然道,“将军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多谢殿下,这话下官可记下瞭,到时一定对殿下开口。”马元贽笑道,脸上又露出几分在角抵坊赌博时的痞气,以茶代酒,向李怡致意。
李怡与马元贽相视一笑,饮尽碗中茶汤,问:“将军下一步有何打算?”
“王守澄一时难以撼动,我们打算先除去郑注。”马元贽倒也爽直,对李怡透露,“下个月重阳节,郑注会回京孝敬王守澄,此人精通医术,我打算诈称重病,让他到左军大营来替我医治。到时我让副将随侍在侧,待我打出暗号,他就直接将郑注拖出去杖杀。我先斩后奏,自去向天子请罪,王践言会连同枢密使杨承和一起在御前保我,王守澄就算恼恨,也不敢拿我怎样。”
“将军当真义勇无双,”李怡钦佩地赞叹,“我祝将军顺利锄奸。”
“承殿下吉言,”马元贽感慨道,“但愿此次能顺利剪除王守澄的爪牙,隻要郑注一倒,深挖他的罪状,我就能趁机为漳王与宋申锡翻案,洗刷他们的冤屈瞭。”
这日午后,李怡与马元贽自荐福寺分别,回到宅中见到晁灵云,心中不由思绪万千。
晁灵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摸摸胳膊,双眼乜斜著一瞪:“十三郎,你饿瞭吗?”
“不饿,”李怡答完觉得不对劲,发现她目光中满是戏谑,不禁笑道,“为什麽这样问?”
“因为你的眼神想吃人啊。”晁灵云娇嗔,话音未落,就被李怡一把抓住。
“这话说的没错,我就是想吃你!”李怡的胸膛紧贴著晁灵云的后背,双臂从后向前将她圈在怀裡,轻轻咬瞭一下她的耳朵,“灵云,我忽然想起当初你第一天来我府上,夜裡翻墙出去乱跑的事。”
正一心与李怡嬉闹的晁灵云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瞬间花容失色:“十三郎……”
“那一晚,你去见瞭漳王,对不对?”
晁灵云睁大双眼,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都知道瞭?”
她的脸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心中大乱——他知道瞭?他知道瞭多少?是谁告诉他的?他为什麽不发怒?他是真的不生气,还是在假装?
无数个念头在晁灵云脑中炸开,她的意识在恐慌中溃散,飞迸的碎片划过空白的脑海,刮出凌乱刺耳的杂音。
嗡嗡耳鸣声裡,李怡却贴著她的耳朵,带著笑意轻声道:“灵云,我们已经做瞭夫妻,凡事都应当坦诚相对才是。你想为漳王伸冤,又不是什麽坏事,为什麽不能告诉我呢?”
他的话太像和风细雨,温柔熨帖,让晁灵云渐渐冷静下来,侧过身子将脸埋进他怀裡:“十三郎,我……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提这些,我就想和你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李怡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道:“这件事就算被我知道,对我们也没什麽妨碍啊?”
晁灵云缓缓抬起头,眼中泪光浮动,半信半疑地问:“你不介意?”
“孩子都快要替我生瞭,我和你计较这个?”李怡没好气地捏瞭一下她小巧精致的鼻尖,“漳王的冤屈我是知道的,可惜爱莫能助,你帮他我又怎麽会介意?又不是帮颍王。”
晁灵云瞬间手脚冰凉,竭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在李怡面前浑身发颤。
李怡还不知道颍王的事,她的真实面目隻被他窥见瞭一斑,那麽剩下的、真正可怕的部分还能藏多久?
晁灵云越往深裡想,就越觉得害怕——事情已经开始变糟,相比李怡对她一无所知时的状态,眼下的情况更令人不安。
就在晁灵云心乱如麻之际,李怡忽然在她耳边问:“你想不想去见见漳王?”
突然听到这个意外的提议,晁灵云回过神,期期艾艾地问:“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世态炎凉,如今漳王那裡门可罗雀,我们去看看他,也不会有人在意。”
晁灵云回忆著去年与漳王的匆匆一面,印象裡那位病痛缠身的少年清瘦忧鬱,眼神裡满是绝望,后来自己再也没机会去找他,不知道他这一年过得又是如何煎熬。
她一想到这些,顿时就有点坐不住瞭,满心担忧地望著李怡,点瞭点头。
漳王李凑被贬为巢县公后,门庭冷落,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