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鹰体型巨大,金瞳、墨爪,羽色油黑,一望见李瀍便展开双翅,唳叫瞭一声,当真是威风八面,杀气凛凛。
“漂亮!”李瀍赞瞭一声,暂时将正事搁在脑后,尽兴玩赏瞭一回老鹰,才对仇士良开口,“我要你替我盯著一个人。”
“殿下要卑职盯谁?”
“光王。”
仇士良愣瞭一下才反应过来,半信半疑地向李瀍确认:“殿下要卑职盯的人,是那个诨名‘哑巴王’的光王?”
“不然还能是谁。”李瀍不耐烦地瞪瞭他一眼。
“请恕卑职多嘴,卑职记得光王一向潜心修佛、与世无争,殿下为何要盯著他呢?”
“潜心修佛?哼,那隻是他拿来蒙骗世人的假象罢瞭。”李瀍冷笑,“隻要山门一关,谁知道他那禅房裡来往的人,到底是不是和尚呢?”
这话的意思仇士良立刻就听懂瞭,谄笑著恭维:“殿下所言极是。卑职这就派人盯著光王,一旦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刻报知殿下。”
“不光是盯著他,他常去的那几座寺院你也派人多转转,隻要是身上有一官半职的香客信徒,在他礼佛的时候进寺,一律记下人名官职,向我报信。”李瀍做完指示,又叮嘱,“千万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殿下放心,跟踪盯梢这等事,本来就是五坊小儿的强项。”仇士良保证完,见李瀍双眼不离猎鹰,便笑著问,“殿下,一会儿出发驯鹰,不知卑职可有这个荣幸,能请殿下同去?”
“你将这隻鹰给我,我就去。”李瀍指瞭指鹰架上的黑色雄鹰。
“这一隻原本是打算进献给圣上的,不过殿下既然开瞭口,卑职就多花些心思,为圣上另寻一隻好的也就是瞭。”为瞭讨好颍王,仇士良一向是穷尽心思。
“哈哈,我皇兄一向慈悲为怀,不忍心猎杀生灵,这隻鹰让给我,他不会介意的。”李瀍毫无顾忌地笑纳瞭猎鹰,得意洋洋地对著自己的新宠吹瞭一声口哨,“乖宝贝,一会儿就带你出城松快松快。”
转眼数日后,李怡在荐福寺的厢房裡备下好茶和双陆,正等候著马元贽,王宗实忽然脸色严肃地走进厢房,向他禀报:“殿下,刚刚知客僧前来报信,说我们可能被人盯梢瞭。”
李怡一怔,很快冷静下来,低声问:“可知道盯梢的人是什麽来路?”
“暂时还不清楚,”王宗实道,“那知客僧还说,这两天时常有形迹可疑的人在寺外转悠,看模样都是十八九岁年纪,言谈举止痞气十足,很像四处浪荡的游侠儿。”
“游侠儿?”李怡微微一笑,“再浪荡的游侠儿,到瞭宵禁也得有个归宿,去盯著他们,顺藤摸瓜,一定要设法探明他们真正的来头。”
猛犬
夕阳西下,薄暮冥冥,光王在荐福寺山门外登车离开,马车并未向十六王宅的方向前行,而是在街角打瞭个弯,径直向城南驰去。
车水马龙的街头,五六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坐在街边,将这一切看在眼裡,立刻打著唿哨先后起身,骑上马悄悄跟上。
马车七拐八绕,渐行渐缓,眼看著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跟踪的少年隻好弃瞭马,一路追踪著马车,直到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带头的少年开始觉得不对,刚使瞭个眼色给同伴,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呵斥:“什麽人!鬼鬼祟祟的!”
几名少年回过头,隻见一帮凶神恶煞的神策军士兵堵在巷口,截断瞭他们的后路。
一看到这些人不是南衙禁卫军,少年们定瞭心,脸上露出油滑的笑容:“我们四处玩玩,难道碍著几位大哥瞭?”
“四处玩玩?你们一路跟著马车,鬼鬼祟祟,恐怕别有用心吧。”一名神策军厉声道,“不想死的,就跟我们走一趟,也省得我们动手。”
“怪哉,何时北衙的人也成瞭京兆尹的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领头的少年放肆地顶瞭一句嘴,身后同伴发出一阵哄笑。
这一笑如同火上浇油,小巷中对峙的气氛立刻一变,几名神策军拔出佩刀,鱼贯冲入小巷。
这节骨眼上,马车也静静地在巷口停下,与神策军前后堵截,将几名少年困在瞭巷子裡。
少年们终于变瞭脸色,扯开嗓子嚷嚷:“北衙的,咱们是自己人!”
“谁跟你是自己人!”这一回哈哈大笑的人换成瞭神策军,明晃晃的刀刃在暮色中闪动,凛凛如水,泛著令人胆寒的杀气。
“咱们著瞭道瞭!弟兄们,上!”领头少年大喝一声,从腰间“唰”的一声抽出软剑,率先攻瞭上去。
几名少年纷纷亮出兵刃,都是匕首、袖箭、软鞭,以及各种阴损的暗器。
昏暗的小巷中短兵相接,寒光交映,不过一刹那工夫,就是十几遭生死来回。神策军士兵的攻势刚劲威猛,少年的还击刁钻狠辣,两方斗得不可开交,一时竟难分胜负。
然而近身搏斗,到底是一寸长一寸强,在神策军虎虎生风的利刃下,少年们渐渐不支,很快惨叫声此起彼伏,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负伤倒地,被绳索缚住。
领头的少年仍在顽抗,将手中软剑舞成一条灵动的蛇信。
“臭小子,赶紧投降,还能饶你一命!”巷子太窄,对付他的神策军施展不开手脚,落后的几个士兵索性将已被生擒的少年踢翻在地,对著他们的头脸狠踹,“你再不停手,明天就在屎裡找他们的牙吧。”
那少年眼神一黯,面色冰凉,忽然嘬起嘴唇,嘹亮地唿哨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