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我隻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棋子,就算出不瞭局,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就这样得过且过不也挺好?”
“得过且过,终究不如高枕无忧,我不希望你嫁为人妇,为我生下孩子以后,还要时刻听命于他人,我要你的心全部都在我这裡。”李怡搂著晁灵云,皱著眉头问,“等到漳王翻身以后,你还要做什麽?牛僧孺已经被扳倒瞭……难道你们真的要扶漳王上位?”
李怡的猜测吓瞭晁灵云一跳:“不,怎麽可能呢,那天你也见瞭,漳王他可是清清白白的,绝没有那等野心。”
李怡无奈地抚摸著她的脊背,叹道:“连你一个棋子都出不瞭局,何况漳王?”
晁灵云顿时语塞,默默窝在李怡怀裡,仿佛他的怀抱就是最温暖的羽翼,可以让她躲避三千世界的风风雨雨。
“十三郎。”
“嗯?”
“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自己去说,”晁灵云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与李怡对视,“就算不能出局,总归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数日后,五坊小儿支离破碎的尸首在兰陵坊的一口枯井中被人发现,仇士良接到消息,听属下报出仵作的验尸结果,震怒不已:“一刀毙命还要分尸弃井,如此凶残的手段,一定是王守澄的爪牙所为!”
“真的是王守澄?”坐在他身旁的李瀍狐疑地问,蹙眉沉思。
“怎麽不是他?那老匹夫贪如豺狼,收瞭我的好处,还让他的人在五坊裡作威作福,捉鹰牵狗,便宜占个没完。我让他管管手底下的人,吃相别那麽难看,他就说我当衆下他的面子,还让我走著瞧呢。”仇士良捕风捉影,越说越真,咬牙切齿道,“好,好,我如今算是见识到他的手段瞭,也该轮到我出手,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李瀍起初还有点不相信,听瞭仇士良这一席话,心中的猜忌又渐渐占瞭上风:“光王就是个十六王宅裡的破落户,想要翻身,的确隻有仰仗王守澄这一条路。真想不到,我那光叔平时闷声不响,任人嘲弄,关键时刻倒是挺有魄力的。”
“越是不叫的狗,咬起人来越狠。”仇士良愤愤道,请示李瀍,“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做?还请殿下示下。”
“不知道光叔许瞭王守澄什麽好处,才换来他的支持。”李瀍沉吟,“死掉的那几个,是他们在杀鸡儆猴呢,我们先按兵不动,查清楚他们的关系到底已经到瞭哪一步。”
“这次打草惊蛇,他们必定会加强戒备,想要查清楚他们的关系,又谈何容易?”
听瞭仇士良的顾虑,李瀍的唇角不觉挑起一丝笑:“你有所不知,我这裡还有一招妙棋呢。”
“这是什麽?匕首?”酒楼雅间裡,萧洪手裡拿著一枚精巧的袖箭,对著光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有什麽门道?”
站在他下首的老叟连忙讨好地笑道:“大人,不是小人邀功,这东西的来头可大瞭!”
“哦?你快说说。”
“十五那日晚上,有辆马车忽然将一个受伤的人送到宅子裡,还请瞭郎中前去医治。那位郎中小人正好认识,所以小人就去找他打听,他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的,等到喝醉瞭就告诉小人,那受伤的人穿著神策军的官袍,约摸四十多岁年纪,身量不高,面白无须,多半是个宦官,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麽官位,但看模样一定地位不低,可能是个将军。当时那将军腹部中瞭一枚袖箭,就是这郎中替他剜出来的,大人你瞧,就是你手中的这枚。”
郑注
“袖箭?”萧洪顿时来瞭兴致,手指头摩挲著冰凉的铁器,笑道,“我算是长见识瞭,这是那郎中给你的?”
“这东西怎麽可能落到郎中手裡呢?”老叟满脸堆笑,对萧洪道明来龙去脉,“是小人天天盯著隔壁,过瞭一天,看到一位娘子从宅子裡走出来,小人心裡想著不能辜负大人的重托,便一路跟过去,结果看到那娘子往河沟裡扔瞭个什麽东西,噗通一声,怪有分量的。待那娘子走后,小人便偷偷到河沟边上捞瞭许久,最后才摸上来这麽个东西。小人就猜想,这一定就是郎中口中说的袖箭瞭。”
“原来如此,”一听到老叟说出“娘子”二字,萧洪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古怪的笑意,“你瞧见的那位娘子,是不是身量高高的,腰细细的,皮肤白净,走起路来又快又没有声音?”
“对,对。”老叟连声应道,见萧洪笑吟吟地出神,好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斜眼偷瞄身边那桌快要变凉的酒菜,喉咙饥馋地吞咽瞭几下,肚子也跟著不识相地“咕咕”叫瞭两声。
萧洪听见老叟腹中的鸣叫声,回过神,瞭然地笑道:“瞧我净顾著发呆,倒怠慢瞭你。来来来,快坐下用饭,别客气。”
老叟得瞭他的准许,千恩万谢地走到桌边坐下,眼冒绿光地盯著满桌吃食,对著大鱼大肉不停地下筷子,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油光。
萧洪懒得理他,自顾自盯著手中袖箭,这小小的铁器有著精美的雕工,尾柄上一面篆刻著一个小小的“罗”字,另一面篆刻著一个“十”字。萧洪在东宫待得久瞭,也识得不少小篆,这两个字并不难认。
多年市井生活锻炼出的灵敏嗅觉,让萧洪凭直觉断定,这袖箭对吴娘子来说一定是一个大大的把柄。
哼,这帮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呢。他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从怀中掏出一缗沉甸甸的铜钱,撂在瞭酒桌上。
九月初,王守澄的心腹郑注入京,侍御史李款立刻以“内通敕使,外连朝士,两地往来,卜射财贿,干窃化权”的罪名弹劾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