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瞭为李怡的安危操心,在她心底还有一层无法言说的隐忧——他若为瞭她奋不顾身地去冒险,万一将来被他发现瞭自己另一重身份,她会面对什麽?
当知道付出再多也依旧得不到坦诚相待,李怡会不会更加恨她?
晁灵云睁著干涩的双眼,茫然望著帐顶,想不出何种途径可以让自己获得安宁。
恰在这时,卧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从榻上坐起来,掀开床帐呼唤:“十三郎,你回来瞭?”
李怡在宵禁结束后,快马加鞭回府,此刻衣袍上还沾著秋露的湿气。他听见晁灵云的呼唤,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盯著她爬满血丝的眼睛,皱眉问:“你这是刚睡醒,还是没睡?”
“十三郎,”晁灵云不正面回答他,而是握住他冰凉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前,“你怎麽现在才回来?你昨夜是不是和马将军在一起?你们做瞭什麽?”
“我刚从外面进来,一身寒气,别冻著你。”李怡抽回手,稍稍向后退瞭一点,“时辰还早,不如你再多睡一会儿……”
“不,”晁灵云飞快地打断他,满是血丝的眼睛裡浮起一层泪光,“我睡不著,你知道我为什麽睡不著。”
“别折腾自己的身体,”李怡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似乎想躲开她的目光,“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
“是啊,”晁灵云轻轻一笑,双手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我们两个人,等瞭你一夜。”
“灵云……”李怡退无可退,终于抬起双眼,无奈地与她对视,“是我错瞭,行不行?”
“你错在哪裡?你倒是说说。”晁灵云吸吸鼻子,主动凑过去,依偎在他怀裡。
李怡顺势紧紧地搂住她,二人亲密无间,柔情缱绻,却又一同陷入沉默。
过瞭好一会儿,还是晁灵云先开瞭口:“我的问题很难吗?”
“灵云……”
他求饶般的语气,让晁灵云不由地心软。就好像一直开在心中的那朵忧伤的花,沉重的分量其实都是又粘又甜的蜜。
她侧耳倾听著李怡的心跳,抬起一隻手按住他的心口,指尖来回摩挲著他的衣襟:“十三郎,你是不是很委屈?你这裡一定在抱怨——‘明明为这坏女人做瞭那麽多,她却不领我的情,还一个劲地闹脾气。’我都听见瞭。”
李怡的胸腔轻轻震瞭两下,发出低沉的笑声:“胡说。”
“你别乱插口,我这裡正说话呢,”晁灵云弯起嘴角,以手挡唇,像说耳语一般低声道,“你若知道委屈,以后就别为她做那麽多,她是个没出息的小女人,什麽道理都不讲,隻知道为你担心……”
不等她说完,李怡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住瞭她。
他的双唇贴著她的小嘴厮磨,像絮絮说瞭许多无声的话,直到这长得令人窒息的一吻结束,才气喘吁吁地同她分开:“你耳朵那麽灵,那我刚刚说的,你都听见瞭吗?”
“什,什麽?”她晕头转向地问。
李怡按住晁灵云依旧搭在他胸膛上的手,牢牢地按紧瞭,让她听自己沉稳有力的回答:“我这裡说——‘不为你奔忙,何处是归乡?’”
袖箭
不为你奔忙,何处是归乡。
晁灵云仰望著李怡,因为他这一句话怦然心动,禁不住迷失在他琥珀色的眼眸裡。
为什麽他总是让自己如此欢喜呢?晁灵云的眼底不由一阵酸涩,含著泪光娇嗔:“满口甜言蜜语,亏得外人还拿你当哑巴王呢。”
“在外面惜下的字,都换成甜言蜜语说给你听,难道不好吗?”李怡说得理直气壮,握著晁灵云的手轻柔摩挲,直至摸到她食指上的薄茧,“灵云,我在想,等到漳王平反那天,你带我去见一见你的假母,可好?”
晁灵云的心瞬间漏掉一拍,笑容僵在脸上,迟疑地问:“你想见我的假母吗?为什麽?”
“我想与她谈谈,将你彻底讨过来。”
李怡的答案让晁灵云心跳加速,喜忧参半:“你为瞭我出手帮助漳王,就是想借此向我假母邀功请赏吗?”
李怡点点头,亲昵地搂住她,低声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将来是孩子的母亲,总不能一直打打杀杀下去,不如就趁著这次立功的机会,急流勇退,与我一同养儿育女,白头偕老,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他对她描绘著令人憧憬的未来,晁灵云却心中一片纷乱,脑海裡不断闪过头领、大人、伙伴,还有颍王的脸。
她有多想与李怡双宿双飞,就有多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宛如天堑。想要洗清过去和他在一起,这中间有太多的障碍与阻力。
“十三郎,你处处为我著想,我真的很高兴,可我不值得你为我做那麽多……”她期期艾艾地嗫嚅,“你知道我的身份……我身上有许多血债,没那麽容易抽身的。万一触怒瞭上头,随便被他们翻出一桩旧案来,我们恐怕就隻能分开。”
“为什麽?现在你同我在一起,你的假母并没有反对,不是吗?”李怡说到这裡,忽然顿住,沉默瞭好一会儿才咬著牙问,“还是说,你之所以能够嫁给我,隻是因为漳王在十六王宅?”
晁灵云有口难开——被李怡这样误会,她竟然还无可救药地觉得,这样总比让他知道真相要好。
她伸手搂住李怡,埋头靠在他胸膛上,小猫一样蹭瞭蹭:“不是这样,十三郎……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就算身不由己,也还是喜欢你。”
她这一句话顿时让李怡没瞭心气,成瞭百依百顺的绕指柔,随便她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