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践言?”仇士良沉吟片刻,摇瞭摇头,“不像,这人一向愚忠得很,不可能背叛圣上,结交光王。”
李瀍顺著一条藤子往上摸,又问:“那马元贽呢?”
“马元贽这个人沉溺玩乐,又被他义父管著,恐怕没这份野心。”仇士良依旧摇头,同时抬起右手做瞭个手势,暗示李瀍,“神策军裡野心勃勃的人,都在右边。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罗十郎,不管是死是活,总归能再找到些线索。”
“你说得有理,毕竟这没头没脑的神策军三个字,实在说明不瞭太多。”李瀍附和,一想到李怡可能已经勾搭到瞭强劲的神策右军,心中就格外烦躁。
正在二人对谈时,户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他冷不防被吓瞭一跳,瞪著仇士良问:“外头是什麽人在叫?”
“听声音,是罗十郎的哥哥罗九郎。”仇士良回答,“他们兄弟俩感情极为深厚,罗十郎如今虽然生死未卜,但青电带瞭血书回来,连外行人都不难猜到结果,罗九郎此刻一定是痛不欲生。”
“罗九郎,罗十郎……这兄弟两个,聪明伶俐,性子也好,可惜瞭。”李瀍与他们经常一起打猎,想到这一对形影不离的兄弟折瞭一个,十分惋惜,“从前我都没留意过,他们兄弟十个,前头八个呢?”
“那八个自然是在老傢做正经的营生。”仇士良笑道,“哪有人傢把男丁都送来做宦官,断瞭祖宗香火的?”
李瀍笑笑,起身往外走:“听著哭得怪瘆人的,我先回去,你有瞭消息再去找我。”
此时务本坊中,郎中取出袖箭,替马元贽包扎好伤口,又洗瞭手写好药方,这才收拾起药箱,千恩万谢地从李怡手中接过诊金:“多谢郎君厚赐,这位将军身体底子好,隻要注意伤口护理,好好休养,以后不会有大碍。”
李怡点点头,叮嘱他:“务必保密。”
“郎君放心,小人哪敢乱说。”
郎中离开后,李怡将药方交给王宗实,命他赶紧按方抓药,煎好药汤送来。仔细交代完,他才回到马元贽身边坐下,关切地问:“将军感觉如何?大夫说这几天最好静养,免得伤口裂开。”
“还是算瞭,先确保计划顺利,天一亮我就走。”马元贽嘴上逞强,脸色却白得像死灰,“这点疼倒不打紧,就是误事,但愿后续别出差池,否则岂不是白白连累瞭殿下。”
“将军别说见外的话,是我自己想为扳倒王守澄尽一份心。何况被五坊小儿盯梢,暴露是迟早的事,无非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罢瞭,倒不如将计就计,与将军一同设局迷惑敌人。”
马元贽嘴角微弯,与李怡深深对视:“殿下深明大义,下官感激涕零,他日一定肝脑涂地,报效殿下。”
归乡
夜色沉沉,郎中怀揣诊金,低著头走出宅子,冷不防斜刺裡被一隻手扯住,吓瞭他一大跳:“谁!”
“狄大夫别慌,是我啊。”
郎中定睛一看,认出拽住自己的人是住在这宅子边上的老叟,不禁笑道:“原来是老丈,令郎近来身体可好些瞭?”
“还是老样子,天气渐寒,过阵子恐怕还要麻烦你呢。”老叟亲热地拉著郎中的手,说话间,状似无心地往李怡的宅子瞥瞭一眼,“大夫,那宅子经常空著,今晚你进去是替谁看病呢?”
“我也不认得,”郎中笑笑,敷衍道,“医者救人,不问出身。老丈,拙荆还在傢中等我,我先走一步,改日再叙。”
“哎,好,好,大夫慢走。”老叟点头哈腰,望著郎中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裡,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
他咳嗽瞭两声,弓著背走回自己寒陋的傢,摸黑进瞭西边的厢房。
卧在榻上的老伴听见动静,怯怯地问:“怎麽样,可打听到瞭?”
“大夫没肯说。”老头宽衣脱鞋,挨著老伴躺下,“他身上一股子血腥气,我可都闻见瞭。”
“血?”老妪蜷在被窝裡,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见过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在隔壁进出,不会是哪傢的外宅妇,今晚生孩子瞭吧?”
“瞎说,哪傢妇人生孩子不请稳婆,倒请郎中接生的?”
“那就是有什麽人受瞭外伤?”老妪又猜测,有点担心地嘀咕,“邻裡间还是知根知底的才好,隔壁那宅子古裡古怪的,也不知道那位大人叫我们盯著,到底要打听什麽……我总担心不是什麽好事……”
“想那麽多干什麽?又不是要你杀人放火,天上掉下来的发财机会,你不捡,有得是人抢。儿子看病吃药,咱们的棺材本,哪样不要钱?”老头没好气地冷哼,惦记著即将到手的横财,美滋滋地琢磨,“没想到咱们这穷街陋巷的,竟藏著这麽个发财的好机会……你看见那辆马车瞭吗?我感觉今晚来这裡的人,一定值一笔大钱!狄大夫不肯说也不要紧,改天我请他喝酒,三杯下肚,他什麽都会说的……”
老妪附和著笑瞭两声,有点感慨:“狄大夫什麽都好,就是贪杯。”
“是啊,他一醉话就多,竹筒倒豆子似的,什麽好的坏的都往外说,”老头笑道,“他这毛病,倒是便宜瞭咱们。”
李怡一夜未归,晁灵云便是一夜无眠——自从他探视过漳王以后,已经去荐福寺见瞭两次马元贽,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会是想为她做什麽吧?
晁灵云隻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心神不宁,连肚子裡的孩子都在不断翻腾,仿佛感染到瞭母亲的不安。
李怡真的会为瞭她,去帮助漳王吗?晁灵云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先不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快要被大人放弃的计划,光说王守澄这个人物,就不是他可以惹得起的,他可千万别做傻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