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灵云不动声色地喝著糖粥,点头附和:“我总觉得颍王这人特别邪乎,如果你能离他远点,那是最好的。”
“你也这麽觉得?”李怡找到瞭一点同仇敌忾的快意,望著她笑,“他对我极为猜忌,比防备安王更甚,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
晁灵云心跳加速,索性放下粥碗,凝视著李怡道:“颍王那麽针对你,也许正是因为你与他的心性截然相反,你遇到不平总是隐忍退让,反倒让他很难摸透你。”
“天可怜见,我若有他的人望和地位,什麽隐忍退让,我隻会活得比他还嚣张。”李怡摇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
“这话我信,”晁灵云吐吐舌头,调侃道,“你在人后的模样,我可是见识瞭不少。”
“难为卿卿如此高看我。”李怡不要脸地凑过去,舔去她唇角上的粥汁,“为夫一定再接再厉。”
“唔……讨厌,够瞭啊……”
又是磨磨蹭蹭用完早膳,晁灵云双颊潮红,跟著李怡乘马车从光王宅出发,前往荐福寺。
“十三郎,一会儿到瞭荐福寺,除瞭烧香磕头,我还想见见善慧师父。你若有事,就用不著陪我,我可以自己去禅师殿。”她对著李怡澄澈的目光,强自镇定地说,试图过一会儿可以在寺中与他分头行动——李瀍这人太难对付,就算是打定瞭主意要敷衍他,她也总得拿出点态度,装装样子才好交差。至于李怡去荐福寺到底干瞭什麽,又见瞭谁,她大可以不闻不问,视而不见。
“我也没什麽要事,隻打算和方丈聊几句,”李怡紧握著晁灵云的手,生怕她跑远瞭似的,腻腻歪歪地笑道:“你要见善慧,我们可以一起去,没必要分开。”
晁灵云瞪瞭他一眼,刚想奚落他两句,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声,还没意识到发生瞭什麽,李怡已经护著她往车厢的角落闪避。
“有刺客!”战场上的经验让晁灵云飞快回过神,却听见李怡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你受伤瞭?”她随即看到一支弩-箭扎穿瞭李怡的胳膊,鲜血正迅速浸透他的衣袖。
“没事。”李怡咬牙道,看著晁灵云毫发无损,略微心定,“是弩-箭,刺客隻是从远处偷袭,王宗实能应付。”
话音未落,果然马车已经开始狂奔,晁灵云在摇晃的车厢裡尽力稳住身体,用自己的披帛为李怡裹住伤口。
李怡与晁灵云紧紧依偎在一起,时刻提防著还有暗箭偷袭,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瑟瑟发抖,为瞭安抚她,故意说笑:“当初是谁杀瞭人还能跳柘枝舞,怎麽如今倒变得胆小瞭?”
“这能一样吗!”晁灵云脸色苍白地反驳,忽然意识到被自己杀死的人也有妻儿父母,她害怕李怡是被自己的报应所连累,不敢再深思下去,“我罪孽深重,以后不敢再杀人瞭,若有报应,就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吧……”她用双手护著自己高耸的肚子,想到腹中幼小的生命,不由脸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
李怡知道她在恐惧什麽,用没受伤的胳膊搂紧她,在她耳边低语:“杀一人破一傢,是死罪,杀尽天下万户空,是帝王。论罪孽,天傢何人无辜?是我将你卷进瞭腥风血雨,不是你害瞭我,明白吗?”
“明白瞭,可这算哪门子安慰麽,我更怕瞭。”晁灵云吸吸鼻子,低头抹去眼泪,问李怡,“刚刚刺杀你的,是五坊小儿吗?”
“应该是,近来也没得罪谁。”李怡苦笑,又有点庆幸,“幸好这弩-箭没淬毒,隻是皮肉伤,已经是菩萨保佑瞭。”
“真的吗?”身为杀手的直觉却让晁灵云深深不安,“这刺客使用弩-箭,明明可以等待更好的机会,却对著马车放箭……他并不想一击命中。”
“你是说,比起要我的命,他更想示威、挑衅?”李怡皱眉。
“如果我没料错,不会再有第二箭瞭,”晁灵云与李怡对视,低声道,“可他不会隻动一次手。”
“哼,看来这人恨我入骨啊。”李怡挑起唇角,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灼灼闪亮,“拿我当猎物百般戏弄,倒真像是五坊小儿的狠毒手段。”
李瀍前些天还让她盯紧瞭李怡,为什麽现在却要出动刺客?难道他们暗地裡的斗争,已经要逐步摆上明面瞭吗?那自己一直不敢让李怡知道的身份,还能掩藏多久?
晁灵云心中忧惧,隻觉得肚皮一阵阵发紧,无力地靠在李怡身上,急促地喘气:“十三郎,我们尽快回府吧。”
“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李怡紧张地问,看著她脸上血色尽失,连忙对著车外大喊,“王宗实,快回府!”
后手
马车外,王宗实听到李怡焦急的喊声,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连忙应瞭一声,驾著马车疾驰。
不多时,马车赶回光王宅,李怡用没受伤的手臂扶著晁灵云下车,吩咐王宗实:“快去请太医。”
“是!”王宗实见李怡一隻胳膊鲜血淋漓,晁灵云又脸色煞白地护著肚子,早慌瞭神,立刻吩咐仆从护送他们回房,自己飞快地跑去请太医。
李怡顾不得自己的箭伤,安顿晁灵云回房躺下,握著她的手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眼下胎儿还不足月,你却动瞭胎气……”
“你别担心瞭,慈恩寺方丈开的安胎药我一直在吃,孩子结实著呢,何况我怀胎到如今,总有七八个月瞭,就算孩子现在生下来,也能养得活。”晁灵云一径拿话安慰李怡,望著他毫无血色的脸,不放心地叮咛,“倒是你,流瞭那麽多血,一会儿等太医到瞭,赶紧让他处理伤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