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外伤,与你们母子相比,隻是小事。”李怡凝视著晁灵云,皱眉道,“看著你,我连疼也顾不得瞭。”
晁灵云抿唇一笑:“我这样躺一躺,已经觉得好多啦,真的。”
为瞭稳妥,王宗实请瞭好几位太医来,分别为李怡与晁灵云医治。
李怡生怕取弩-箭的场面太血腥,特意避让到另一间房裡,才肯让太医疗伤。
最后从诊断上来看,晁灵云隻是因为情绪波动,轻微动瞭胎气,还是李怡的伤更重些,所幸没有伤到筋骨。太医为他取箭清创,上药包扎,又开瞭煎服的汤药,等到最后忙完,晁灵云已经因为安神汤药的作用,安安稳稳进入瞭梦乡。
王宗实送走太医,回过头来找李怡,发现他已经回到卧室,正坐在床边凝视著沉睡中的晁灵云。
“殿下。”王宗实轻轻唤瞭一声,李怡回过头,向他打瞭个手势,示意他去外面说话。
王宗实会意,与李怡一同走到之前疗伤的房裡,才开口请示:“殿下,今天遇刺的事,可大可小,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李怡沉思片刻,回答:“先对外瞒著吧,这件事如何处理,还得看马将军的意思。”
“为什麽?今天这支冷箭,殿下与我都心知肚明,就是来自五坊小儿的报複!”王宗实憋屈极瞭,也糊涂极瞭,愁眉苦脸地抱怨,“我怎麽感觉自从殿下结交瞭马将军,不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被他指使得团团转?”
“马将军想瓦解王守澄一党,为社稷锄奸,我当然要助他一臂之力。”李怡深深看瞭王宗实一眼,低声道,“你知道的,这其实不光是为瞭灵云。”
王宗实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接受瞭现实,长叹瞭一口气:“我知道,殿下是为瞭宪宗皇帝。”
“是,我永远也忘不瞭父皇驾崩那一天,我在中和殿偷看到瞭什麽……”李怡的思绪陷入回忆之中,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谋害我父皇的阉宦,不光是陈弘志,我亲眼看见还有他。我那时候年纪虽小,却已经能记事瞭,可没有人在意我的话,尤其是太皇太后,就因为她的儿子已经上位,她唯恐再生枝节,硬是利用母亲堵住瞭我的嘴。”
王宗实无奈地望著李怡,叹道:“殿下这次若能顺手报瞭杀父之仇,也不失为一桩好事,隻是……殿下将自己暴露给颍王,还背瞭个勾结王守澄的黑锅,今日已经吃瞭五坊小儿一记冷箭,往后还不知道会被怎样报複呢,这笔买卖真是不划算。”
“我之所以那麽做,也是因为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他不是盯上我,而是盯上瞭荐福寺,”李怡若有所思地低语,“我那麽卖力地做戏,还是被他注意到瞭寺中的玄机,他倒是突然变聪明瞭。”
“是呀,我一直以为能瞒到大功告成那一天的,结果突然就变成这样,真是古怪,”王宗实叹息瞭一声,心裡七上八下,“也不知道马将军铲除郑注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听见什麽风声呢。”
“连十六王宅都听不见风声,那就是没影的事瞭。”李怡无奈道。
“没影?那就是失败瞭?”王宗实看著李怡受伤的胳膊,心疼得直哆嗦,“我还是没搞懂,马将军锄奸就锄奸,何必将殿下拉下水?殿下你这一臂之力,到底是用在哪儿瞭呢?”
“当初我就是怕你不同意我冒险,才没有把马将军的计划全部告诉你,”李怡见王宗实气得眼圈发红,终于对他坦白,“那一天在荐福寺,马将军听瞭知客僧的描述,推测寺外盯梢的少年就是五坊小儿,便临时与我商定瞭一个计划,诱捕那群少年,若查明对方的身份真是五坊小儿,就杀瞭他们,借机离间仇士良与王守澄,给他的锄奸计划添一招后手。”
“后手?”王宗实瞪大眼,没想到当初自己在外面把风,禅房裡竟然商量出瞭这麽大的主意。
“对,为瞭自保,准备的后手。”李怡解释,“毕竟郑注是王守澄的左膀右臂,杀瞭他,就算枢密使可以在圣上面前进言,从明面上平息此事,私底下他们也难敌手握实权的王守澄,更何况昭义镇还有个与郑注交好的刘从谏呢。若是能利用离间计,拉拢掌管五坊的仇士良一同对抗这两个人,胜算便又多瞭一分。”
“可惜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连前一步都没实现,殿下与马将军的这一招后手,自然也就白费瞭。”王宗实扼腕道。
“不,”李怡目光闪烁,望著他微微一笑,“这一招后手,还能做点变通。”
王宗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殿下打算如何变通?”
“仇士良与王守澄之间的嫌隙,已经不可消弭,马将军依旧可以拉拢仇士良,联合他一同对付王守澄。”李怡娓娓道出计划,为王宗实解惑,“我们还会再向王守澄发难,隻不过这第二次锄奸,马将军就不会再亲自出面,而是向仇士良借刀。”
“我明白瞭,”王宗实兴奋地接话,“好一招借刀杀人,我猜这一刀之外,殿下恐怕还有一层深意吧?”
李怡也不瞒他,笑著点点头:“仇士良这一刀,要麽成功,要麽王守澄就会知道,下狠手对付他的人是仇士良,而仇士良背后的人,是颍王。”
“真是一石二鸟的妙计!”王宗实简直绝倒,笑得两眼直冒泪花,“怎麽办,殿下,我竟盼著马将军的计划不要成功,好让王守澄与颍王干一架,最好是两败俱伤,我们便可以坐享渔翁之利瞭。”
“但愿如此,否则我这一箭,岂不是白挨瞭。”李怡苦笑,随即提醒王宗实,“今天我要守著灵云,务本坊那裡就不去赴约瞭,待会儿你去角抵坊跟马将军的人说下今天的事,顺便和赵缜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