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麽不好,隻是苦夏之后,饮食上依旧没什麽胃口,这才看著瘦瞭些。”郑太妃轻描淡写地解释瞭一句,便问,“灵云还好吧?方才我远远瞧著她的肚子,应当这两天就要生瞭,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嗯,太医说就这几天生,我快要做爹爹瞭。”一提起灵云,李怡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弯。
“重阳那天陪著太皇太后去寺裡祈福,我顺道给她求瞭一个安産符,今天特意带瞭来。”郑太妃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袖中摸索,叮嘱道,“回头你替我交给她,让她记得随身佩戴。”
“多谢母亲费心,隻是以后别再弄这些符咒瞭,免得被太皇太后发现,她又要借机大做文章,刁难我们。”出于对郭太后习惯性的谨小慎微,李怡好意提醒母亲,却在看著她掏神符时,忽然目光一动,伸手捉住瞭她的手腕,“等一等,这是怎麽回事?”
郑太妃浑身一僵,惊慌地被李怡撸起袖子,露出瞭包扎著白佈带的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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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太妃用另一隻手将袖子拉好,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隻是一点碰伤而已。”
李怡注视著她目光躲闪的笑脸,隻说瞭一句:“母亲,我九月刚受过外伤。”
郑太妃的脸色瞬间一僵,一如往日面对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一样,不自觉地低下瞭头。
“你在兴庆宫中到底出瞭什麽事,受瞭什麽委屈,就不能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吗?”
他郑重的语气让郑太妃鼻子一酸,抬头望著爱子,含泪哀求:“怡儿,我眼看著就要抱上孙子瞭,隻要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我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你就不要再让我操心瞭,好不好?”
“你要我闭上哪一隻眼,才能装作看不见你受苦受难?”李怡沉声反问,凝视著她泪光闪烁的双眼,冷冷道,“母亲,我若那麽做,就成瞭猪狗不如的畜生,延续子嗣的意义又在哪裡?”
郑太妃说不过自己的儿子,干脆闹起瞭脾气:“你在生辰宴那天,明明都已经答应得好好的,怎麽能够出尔反尔!”
“是,当初看著灵云有瞭身孕,我也满心期盼,愿意听从母亲的主张。可是这不意味著我就要做睁眼瞎,知道你在兴庆宫裡受折磨,你让我怎能继续守著妻儿,安心度日?”李怡握著母亲的手腕,自责道,“那时是我疏忽,忘瞭太皇太后是个什麽人,她没能从灵云身上解恨,怎麽可能不拿母亲洩愤呢?母亲此刻连挣扎一下都没力气,不会以为我没发觉吧?她到底对母亲做瞭什麽,最好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免得被我用其他办法打听出来,到时我更加不可能善罢甘休。”
“怡儿,你……”郑太妃吞吞吐吐,还在犹豫。
“看母亲的伤势,必然需要太医换药包扎,常在兴庆宫侍奉的太医无非也就是那麽几个,你替她遮掩,也耽误不瞭我多少时间。”
“你别去打听,万一被她知晓,徒增是非。”郑太妃看看自己的胳膊,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辛酸和委屈再也按捺不住,随著眼泪一并涌出,“前阵子她身体不爽利,硬说太医开的汤药缺一味人肉做药引,就从我胳膊上剜瞭铜钱大的一块。”
李怡听罢,低头沉默瞭许久,隻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知子莫若母,他从骨子裡散发出的寒冷怒意,让郑太妃不由一阵恐慌:“怡儿,你别这样。我就知道你听瞭会受不瞭,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母亲,‘不敢’二字,从来都不是正确的自救之道。”
此时大殿之中,眼看李怡离席已久,晁灵云放心不下,便也找瞭机会悄悄溜出大殿,想去找他。
不料她刚走出大殿,就被一道温润的声音叫住:“晁孺人且留步。”
晁灵云回过头,一见到那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立刻下拜行礼:“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天子李昂微笑著靠近她,问候瞭一声,“许久不见。”
晁灵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正好看见自己隆起的肚子,下意识地轻抚瞭一下。
李昂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打趣道:“去年朕还让光叔加把劲,尽早添个儿女,看来他果然谨遵瞭朕的口谕。”
晁灵云顿时双颊发烧,赧然道:“让陛下见笑瞭。”
“这是喜事,朕还没恭喜你呢。”李昂示意晁灵云跟随自己,缓缓走到栏杆边,“看得出来,光叔对你用情至深。”
“能得光王厚爱,是妾身的福分。”
“光叔虽寡言少语,却雅量豁然,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李昂道,“你与他能缔结良缘,也算是对维州英灵的一个告慰,朕外调牛僧孺,重用李德裕,亦是此意。”
“陛下英明。”
“说到此事,朕曾在八月下诏,让宅中诸王出阁,去各地紧、望州做刺史,然而此事久议不决,至今未能有一位亲王得以授职离京。”李昂见晁灵云面露讶异之色,笑著对她解释,“以光叔的年纪和辈分来说,出阁再适合不过,奈何朕旁敲侧击,他却始终不肯对朕表露态度。朕就是想问问你,他可有私下对你透露过什麽想法?”
李昂的问题实在难住瞭晁灵云,她不知道李昂这番话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生怕自己说错瞭一句话,却又不能不答,思索片刻,决定挑最稳妥的话来说:“陛下,光王与妾身相处的时候,虽在闺闱之中,依然沉默寡言,就是甜言蜜语都没有两句,更何况是这等大事呢?”
李昂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朕这个光叔,真是惜字如金。既然如此,朕不妨先告诉你,朕有意让他做第一个出阁的亲王,以便顺利推行这条诏令。上个月他无端遇刺,朕这个意思一是为瞭抚恤他,二也是对宵小之辈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