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他放下短刀,分心说话的时机,晁灵云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手起刀落,划断瞭少年的咽喉。
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少年软软倒在地上,晁灵云又利落地补上几刀,看著怨恨的光芒彻底从少年涣散的瞳仁中散去,在心中默然道:光王……他一定是深谋远虑才会如此佈局,你既然看破瞭真相,那就带著真相下黄泉吧……
巧宗
达到目的后,晁灵云一刻也不多留,在被路人凑上来围观之前,抽身隐入暮色四合的长街。
王宗实与吴青湘随后策马赶到,在看见尸身的第一眼便面面相觑,交换瞭一个惊疑的眼神。
“来迟一步。”王宗实叹瞭一口气,不甘心道,“这是被人灭口瞭吧?”
吴青湘低下头查看尸体,皱著眉安慰他:“也不算太坏,有时候尸体招出来的东西,能比活人还要多。”
“也隻好这样想瞭。”王宗实无奈地附和,同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便转身回望,“光王到瞭。”
吴青湘也向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隻见一队人马眨眼间赶到他们面前,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揭开兜鍪,露出一张神色冷漠的脸。
“殿下。”王宗实与吴青湘一同向李怡行礼,等他示下。
李怡低头打量著地上的尸体,眉头渐渐聚拢,冒出一句:“这人很眼熟。”
王宗实心中一动,立刻接话:“殿下放心,小人一定会彻查此人身份。”
李怡依旧双眉紧锁,又问:“可知是谁杀瞭他?”
“凶手的身份暂时不明,我们赶到时刺客已经被杀,凶手也不见踪影。”王宗实回答。
“还有一点,此人今日能够如此顺利地截杀刺客,不是熟知刺客的行踪,就是熟知殿下的。”吴青湘在一旁接话,又偏头看向四周围观的路人,道,“还有一阵子暮鼓才停歇,我先在附近走一走,向目击到凶手的人打探打探。”
李怡点点头,冷峻的目光移向王宗实,低声道:“交给你瞭。”
“是。”王宗实毕恭毕敬地应道,目送李怡翻身上马,先行离开。
就在李怡一行围著尸身说话时,晁灵云已经顺著长街回到十六王宅,翻墙潜入瞭光王宅。
生瞭孩子身手还那麽灵活,真是宝刀未老啊……她沾沾自喜地从窗牖跃入寝室,换下身上的男装,在解开濡湿的束胸时,不由脸色一红。
先前隻顾著为十三郎报仇雪恨,没留神胸口已经胀得又痛又痒,她赶紧换好裙裳,轻拢发鬓,装作闷头睡瞭一大觉的模样,走出寝室去找温儿。
此时乳母正抱著温儿在西厢房裡歇著,见晁灵云来瞭,立刻起身迎接:“娘子睡醒瞭?”
“嗯,”晁灵云含糊地应著,贪恋地看著在乳母怀中熟睡的温儿,想将他抱过来,“温儿是不是该喂奶瞭?”
“先前小郎君饿得不停哭闹,奴婢没敢打扰娘子,便擅自喂瞭小郎君,现在他才刚刚睡著。”乳母轻声回答,神色间满是为难。
“这样啊……”晁灵云讪讪地缩回手,遗憾道,“既然已经喂过奶,那就算瞭,让他好好睡吧。”
说罢她又看瞭一会儿孩子,才退出厢房,回到寝室,却被胸脯裡满胀的痛痒困扰得坐立不安。
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种事呀,她烦闷地按按胸口,洇湿的感觉立刻透过裡衣,吓得她被火烫瞭似的缩回手。
“真麻烦……”她懊恼地咕哝,打开衣箱找衣服,忽略瞭寝室外传来的一串脚步声。
“灵云。”李怡走进寝室,看见晁灵云半个身子埋进衣箱裡,不觉失笑,“在找什麽?”
晁灵云心中一惊,慌忙抽出一叠衣物,将自己刚换下的男装更往衣箱深处压瞭压,心虚笑道:“我身上弄髒瞭,换件衣裳。”
李怡走到她身旁,再自然不过地说瞭一句:“我来帮你。”
他的本意是替她挑一挑衣裳的颜色搭配,这本是张敞画眉一类的闺中乐趣,不料却被她心虚地误会,连声道:“不用不用,太羞人瞭……”
她闪闪躲躲的眼神和醉桃花一样的脸色,立刻让李怡起瞭疑心,于是一双锐眼往她身上来回一扫,便发现瞭端倪。
李怡目光一黯,喉咙顿时一阵发干,沙哑著嗓子问:“你怎麽……温儿呢?”
晁灵云瞄瞭他一眼,被他炽热的眼神烫到,不由侧过身子躲开他的视线。唉,果然一点事都瞒不过他,她羞恼地回答:“温儿睡著瞭,小孩子嘛,哪能次次都赶巧……”
李怡垂下眼皮,半掩著眸中狡黠,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样才好,巧宗儿被我赶上瞭。”
晁灵云瞪瞭他一眼,胡乱从衣箱裡拽瞭件衣裳,便要往屏风后闪。
李怡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笑著将她往帐中拽:“都说瞭,我来帮你。”
晁灵云不由发出一声惊喘,架不住李怡的纠缠,半推半就间,又是一番鸾帐摇动,被翻红浪。
才杀人,又云雨,双重的疲惫让晁灵云不堪负荷,事后睡瞭个天昏地暗。
等到她一觉养足瞭精神,再睁开眼时,才惊觉天色早已暗沉。此刻寝室裡一灯如豆,隻有李怡穿著中衣坐在案前看书,灯火暖黄色的光晕匀匀染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分外淡漠沉静,哪裡有半点傍晚那会儿的风流孟浪?
晁灵云痴痴看著李怡专注的面容,情到深处,蜜水在心中淌成河流,潺潺流淌,却又在藏著暗礁的地方打瞭旋涡。
那灰衣少年临死前说的话,在这静谧时刻犹如一抹不散的阴魂,在她心头幽幽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