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郎真的和王守澄有往来吗?还是他在谋划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为何她明明与他朝夕相处,却又对他知之甚少呢?
晁灵云蜷缩在被窝裡凝视著李怡,忍不出发出一声叹息。轻轻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寝室裡格外清晰,李怡抬起头,目光对上晁灵云黑白分明的双眼,脸上不觉浮起温柔的笑容:“睡醒瞭?饿不饿?我给你备著饭菜和补汤呢。”
“饿。”晁灵云老老实实地回答,娇慵无力地坐起来,望著李怡问,“十三郎,你在看什麽?”
李怡放下书卷,唤来侍儿为晁灵云张罗晚膳,等侍儿离开后才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边帮她穿衣,一边回答:“我在看茗茶的账册,这一笔进账,今年要派上大用场。”
同心
晁灵云的心猛地一跳,意识到李怡这是在对自己透露一件大事。
然而时至今日,比起他要做什麽,她更担心的是他的安危。
“十三郎,”她一开口便语塞,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麽,最后隻能含糊冒出一句,“你的伤才刚好不久……”
“你不必替我担心,”李怡为晁灵云简单拢瞭个发髻,牵著她的手道,“跟我来。”
晁灵云跟著李怡走到书案前,陪他坐下,看著他将账本光明正大地摊在自己眼前,坦言道:“时局可不等人,去年冬天我受伤以来,郑注不但与颍王结交,更通过他的引荐入宫行医,讨得瞭圣上的欢心。我若再犹豫不决,隻怕会彻底失去机会。”
提起郑注入宫为天子治病一事,晁灵云的眉宇间不觉添瞭一抹忧愁:“圣上正当盛年,怎麽会突然中风呢?”
“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痼疾,不少皇室儿郎都患有此病。”李怡平静地回答,“郑注得宠,王守澄如日中天,朝中奸佞当道,恐怕变数很快就会到来。时间宝贵,我也不想再等瞭,灵云,这一次,你可愿陪在我身边?”
说罢他握住晁灵云的一隻手,琥珀色的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著她,脉脉之中满含期盼。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晁灵云嗓音干涩地回答,从李怡掌心传来的温暖一路烧进她心裡,让她鼻尖微微冒汗。
“我就知道。”李怡因为她给的答案,笑得幸福而圆满。
他喜悦的情绪也感染瞭晁灵云,让她稍稍放下心头重负,娇声低语:“十三郎既然要我陪,那以后不管去哪裡,你都带上我吧。”
说到底,她还是很介意白天吴青湘看自己时流露出的那种眼神。
她的话让李怡一愣,不觉皱起眉头,微微苦笑:“我所期望的要你陪,不是要与你形影不离的意思,更何况,温儿也离不开你。”
晁灵云唯一的担忧被他一语戳中,顿时也有些左右为难:“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温儿。”
这时侍儿恰好来到房中摆饭,精致的珍馐美馔摆满一桌,都是王宗实为瞭给李怡与晁灵云补身体,特意细心安排的。
晁灵云顺势安静下来,与李怡一同用膳,她用一顿饭的工夫理清瞭思路、想好瞭措辞,直到侍儿撤膳告退后,才缓缓开口:“十三郎,随你说我对孩子狠心也好,说我人心不足也罢,我总觉得隻有陪著你在外头出生入死,才算不枉我们俩夫妻一场。”
“胡闹!”李怡轻斥瞭她一句,板著脸道,“都已经是当娘的人瞭,怎能还如此意气用事?”
晁灵云目光深深地注视著李怡,终是按捺不住,向他袒露心声:“十三郎,我不想你在外拼搏时,我隻能在傢抱著孩子枯等……而吴娘子她却能与你共经患难。”
“你介意她?”李怡感到很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对外承认自己有嫉妒心和占有欲,是一件有点难堪的事,晁灵云也不能例外。她咬著嘴唇,低声道:“你很倚重她。”
“她是可用之人,也有可用之处,一切仅此而已。”李怡为晁灵云倒瞭一碗茶,认真地纠正她,“生儿育女,方是夫妻。”
晁灵云双颊发热,捧起茶碗,低声道:“若无风无浪,我便安居金屋,为你生儿育女;若风雨到来,我隻愿与你沐风栉雨,共同进退。”
李怡瞬间沉默下来,凝视著灯照下晁灵云沉静的脸庞,心中涨满瞭无法言说的情愫,许久之后才沙哑开口:“好,你既然决心已定,那就跟著我吧。我会让你在我身边,看清楚我要走的路。”
春夜月下,万物萌动,一片宁和的光王宅中,却有一个对著孤灯枯坐的不眠人。
受伤的胸口敷瞭药膏仍在隐隐作痛,吴青湘捂著心口,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等来报信的侍儿,告诉自己光王终于有瞭空闲,可以让她前往安正院相见。
从回府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李怡,自己向路人打探到瞭什麽,隻因为侍儿一句“光王正与晁娘子在一起”,她便吃瞭闭门羹。
吴青湘蹙眉沉思,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中缓缓成型,让她唇角漾出一丝冷笑——杀死刺客的人身材瘦小,面若好女,使用一把弯刀,真是越想越像一个人呢。
自己为李怡甘愿付出一切,却得不到一点眷顾,没道理一个对他怀有异心的人,却占尽瞭他的独宠。
捂著心口的手猛然揪紧衣襟,吴青湘眼眶发红,一想到明日又要去国舅府见萧洪,一股血腥气便直奔喉头,她将牙关咬得死紧,才硬生生咽下翻涌的气血。
转天申时,吴青湘如约来到国舅府,像一尊木像般杵在萧洪面前,不怒不悲,不言不语。
萧洪知道她是故意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来敷衍自己,也不著恼,径自笑著问:“听说昨日光王逮著瞭刺客,将人就地正-法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