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子裡东摸摸西碰碰,特别留意墙缝和地砖,基本上排除瞭这间屋子另有密室的可能。
带著扑空的烦躁,她翻瞭翻桌案上的医书,不期然看到各类疑难杂症的记录,颇为意外地想:这人巧言令色,坏事做尽,想不到还真存瞭几分济世救人的心。
晁灵云不通医术,对著满纸佶屈聱牙的医药方,如读天书,看瞭几眼也就丢开瞭。这时她注意到摆放在药架上的坛坛罐罐,皱著眉吸瞭吸鼻子,发现从进屋开始就闻到的腥臭正是来自坛中。
“一股怪味道,这人到底在用什麽合药?”她按捺不住好奇,屏住呼吸,打开瞭一隻灰色的陶罐。
陶罐裡铺满雪白的明矾,放著两颗已经收干水分的心髒,约摸隻有婴儿拳头那麽大,也说不清是什麽动物的心髒,事先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与吸水的明矾保存在一起。
晁灵云瞧不出个所以然,隻得将陶罐盖好,放回原处。
此刻屋外的恶犬还在不安地咆哮,她不敢久留,迅速跳出窗子,翻墙离开小院。
她心知自己已经在后宅逗留得太久,必须抓紧时间溜回宴场,于是一路疾走,不料途中冷不防撞上一座小山似的壮汉。
“小娘子,你刚刚去瞭哪裡?”黑压压的人影笼罩住晁灵云,来者不善的语气混著浓浓的酒臭,让她后退半步,抬手掖紧瞭耳边的面纱。
“奴刚刚去的地方,不方便对郎君说呢。”晁灵云抬起双眼,故意娇笑瞭几声,“奴急著去宴上献舞,麻烦郎君让一让。”
说罢她径自闪身绕过那壮汉,却不料电光石火之间,那人劈手扼住她的手腕,接著使出一股怪力,几乎将她拽得横飞出去:“鬼鬼祟祟的娼妇,我三王子也是你能糊弄的吗!”
乍听到这个曾经在绦真口中出现过的诨号,晁灵云心中一惊,从腰间的蹀躞带上抽出一把匕首,划向三王子的手肘:“登徒子,休得无礼!”
三王子立刻松开手,凭借蛮力将晁灵云抛飞出去,看著她撞到一块假山石后摔落在地,却迅速翻身而起横匕相向,脸上缓缓露出狞笑:“还算有点身手,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是你欺人在先。”后腰上一阵剧痛传来,晁灵云拧紧眉头,提起全部精神应敌。
“哼,你这娼妇还敢嘴硬,却不知早就被人识破瞭吧?老子不管你是什麽来路,敢在郑判官宅中装神弄鬼,我三王子就第一个不答应!”话音未落,这彪形大汉便欺身而上,举起醋钵大的拳头,对准晁灵云的面门袭去。
衷肠
晁灵云闪身躲避,知道这人膂力如牛,硬碰不得。
趁著还没惊动更多侍卫,她往障碍物多的花园逃窜,想寻找机会翻墙脱困。
三王子一直有心讨好郑注,岂肯放过这个绝佳的邀功机会,一路怪叫著追赶晁灵云,还顺手抓起可以捞到的重物,接二连三往她身上砸。
晁灵云在花木山石之间闪转腾挪,翩若灵雀,然而后脑勺上毕竟没长著眼睛,她既要顾著逃跑的速度,又要防备从背后呼呼袭来的重物,在占地极广的花园裡绕几个弯下来,多少有些狼狈。
在飞身翻过一道廊庑时,晁灵云用尽全力还是慢瞭半拍,被花盆砸中的脚踝一阵剧痛,令她两腿一软,眼看著就要被三王子捉住。
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怒吼:“你这歹人,又在欺凌弱小!”
晁灵云与三王子听见这道声音,心中俱是一惊。
三王子平生罕逢敌手,隻有张大郎是唯一的例外,偏生此刻冤傢路窄,半道上杀出这麽一号人物,让他嚣张的气焰顿时弱瞭三分。
“我在替郑判官办事!”三王子狐假虎威道。
哪知话音未落,一根两头分叉的“丫”字型拨火棍便卡住瞭他的喉咙,顺著一道劲风,将他按在瞭一根廊柱上。
三王子一阵头晕目眩,待耳边嗡嗡蜂鸣声散去,才发现卡住自己脖子的拨火棍竟深深刺进瞭廊柱裡,勒得他动弹不得。
晁灵云抓紧这难得的机会,迅速向前奔逃,想到张大郎当年救瞭绦真,今日又救自己,凭得真是一份古道热肠,不禁心头一热,回过头捏著嗓子高喊:“郎君大恩,来日再报。”
“别!举手之劳,请娘子千万别放在心上。”张大郎立刻惶恐地撇清关系,生怕为自己惹来说不清的是非,若被绦真知道,隻怕要打一季的光棍。
靠著张大郎的帮助,晁灵云有惊无险地逃出瞭郑注的宅邸,返回事先租赁的邸店换过衣裳,于日落前顺利地回到瞭光王宅。
进瞭安正院,她先去乳母那裡看过温儿,才往寝室走。她的后背和脚踝一路都在火辣辣地疼,隻想著快点回房给自己抹点药油,不料还没进门,就看见王宗实正站在门外,冲自己挤眉弄眼。
晁灵云与他相处得久瞭,心中早已有瞭一份默契,见状便用唇语无声地问:“光王在等我?”
王宗实点点头,同样以唇语提醒她:“正生闷气呢。”
晁灵云微感惊讶,指指自己的鼻子。
王宗实又重重地点瞭一下头。
她默默一笑,不再耽搁,快步走进寝室,望著半卧在坐榻上看书的李怡,粲齿一笑:“十三郎,我回来瞭。”
李怡两眼正黏在书上,闻声拨冗抬头,斜睨瞭她一眼:“怎麽现在才回来?”
“好久未与师父师姊相见,一时高兴,就忘瞭时间。”晁灵云乖巧地坐到他身边,笑著解释。
李怡深深看著她,没有多说什麽,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