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光王与荐福寺住持过从甚密,这裡头到底是什麽勾当,”萧洪邪邪一笑,回答郑注,“西市裡有傢很大的茶行,表面上是由一个名叫赵缜的人在经营,实际上却是光王的生意。光王每年都会将数量可观的私茶卖给长安各个佛寺,从中渔利。”
郑注听罢,不由笑道:“国舅啊,恕下官直言,本朝亲王不能出阁,私下做些营生获利,虽不光彩,倒还真没什麽大不瞭的。”
萧洪盯著郑注轻慢的双眼,不甘心地舔舔唇,往下道:“我知道那赵缜手裡有两本账本,一本明账,一本暗账。”
“哦?那明账是什麽,暗账又是什麽?”
“那明账上记的,是从各地山民手中收的私茶,销往各处佛寺的账目。至于暗账嘛……”萧洪慢条斯理地回答,在感受到郑注投向自己的专注目光时,得意地扬声,“那暗账上一笔笔记著的,都是从各路□□山匪手中收来的官茶御贡。”
郑注神色一凛,兴致勃勃地问:“国舅此话可有根据?”
“我这些话句句属实,字字皆真。”萧洪信誓旦旦道,“当初我在茶纲服役,走水路押运紫笋贡茶上京,中途遇到□□劫掠,被赵缜的航船搭救。起初我以为一切都是侥幸,然而当我到赵缜的茶行裡做客,无意间喝到这一年无比稀缺的紫笋贡茶时,我就暗暗起瞭疑心。”
思及往事,萧洪不禁冷笑:“恐怕赵缜再也想不到,如我这类身份卑微的茶纲役人,虽然酬劳微薄,却因劳役之便喝遍瞭天下名茶。尤其是紫笋贡茶的滋味,就算是割瞭我的舌头,我也尝得出来。我抓住这一点猫腻,派人盯著赵缜的一举一动,没过多久便发现他与光王暗中有往来,就这样顺藤摸瓜,才让我打探到瞭光王背地裡的勾当。”
萧洪对郑注娓娓道出来龙去脉,却隐去瞭发现赵缜与李怡有往来的真正原因——吴青湘,同时也隐藏瞭那一柄致命的袖箭。
身为市井出身的升斗小民,萧洪习惯瞭趋利避害,也习惯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郑注听完萧洪的话,好似无意中掘到藏金的穷人,笑得两眼发光、志得意满。
他亲热地与萧洪勾肩搭背,笑著许诺:“国舅今日这一席话,对颍王一定大有用处,下官会尽快向他禀报。国舅放心,你的这份功劳,下官绝不会独占。”
暗室
萧洪连忙说瞭几句谦语,满心暗喜地与郑注结束瞭密谈,一同离开花厅,返回酒宴。
郑注一路谈笑风生,忽然眼角馀光中红影一晃,他不由定睛望去,远处却已是一片春光明媚,没有半点异样。
就仿佛精魅花妖,一闪而逝。
郑注挑挑眉,面不改色,与萧洪有说有笑地前往酒宴。
晁灵云僞装成一个迷路的舞姬,悄然潜入郑注的后宅深处,凭借著往日的训练与经验,还算顺利地摸到瞭一处看著像禁地的所在。
此时春宴正酣,把守门禁的侍卫也少不得分到一些赏钱和酒食,无暇将心思全放在职责上。
晁灵云趁机从他们的视线死角翻墙而过,越过两道关卡,在跳进一座小院时,被突然响起的犬吠吓得又攀上墙。
好吧,能在深宅裡养著恶犬防贼的地方,一定是她要找的地方。晁灵云趴在墙头自我安慰,看著两头黑油油的巨犬冲著自己的方向狂吠,观察到它们都被系著链子,拴在房门前的楹柱上,这才松瞭一口气,趁著侍卫赶到前躲到瞭墙外。
被打断吃肉喝酒的侍卫们骂骂咧咧地冲进小院裡,隻看见嚎叫不止的两隻狗,在院子裡搜查瞭一圈,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别叫唤瞭!”侍卫不耐烦地呵斥瞭一声,恨不得踹狗两脚,又怕酒菜都被留在前门的同伴吃光,飞快锁上院门扬长而去。
晁灵云静候瞭一会儿,等小院重新安静下来,便又攀上墙,瞄准已经警惕地昂起脑袋的黑狗扔瞭一粒石子。
疯狂的犬吠瞬间再度响起。
这一次侍卫们来得慢瞭些,开锁进门,看到空无一人的院子,也不急著搜查,先对著不停叫唤的狗发瞭一通脾气。
“合该剥皮抽筋的畜生!没个风吹草动就乱号丧,净耽误老子快活!”
几名侍卫在院中裡裡外外绕瞭两圈,依旧没发现任何异状,正气急败坏,其中一个小弟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大哥,莫不是这狗闻见瞭外头的肉香,在跟我们叫馋呢?”
“有道理。”被唤大哥的侍卫点点头,低头看瞭一眼还握在手裡的羊骨棒,不甘心地又撕扯瞭两口,才将沾著肉星的骨头往两条狗当中一丢。
两条狗立刻撕咬在一起,争抢羊骨头,惹得衆人笑起来:“果然是馋瞭,瞧这狗咬狗的,哈哈哈……走吧走吧。”
小院的门再度被锁起,晁灵云攀上墙,探头看著两条狗“啪嚓啪嚓”地将骨头咽进肚子,白森森的犬牙挂著涎水,锋利无比,胳膊上立刻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吃完骨头的恶犬发现瞭她,再度吠叫起来,然而这一次侍卫们却迟迟没有出现。
“哼,一帮酒肉之徒,还没狗忠心呢。”晁灵云冷冷一笑,翻墙跳进小院,避开恶犬把守的房门,挑开一扇窗户跳进瞭屋子。
屋子裡的光线比户外自然要昏暗些,晁灵云还没看清屋中景象,就闻到瞭一股刺鼻的腥臭,她的双眼适应瞭一会儿,在看见倚著四壁摆放的药柜时,不由吃惊地“咦”瞭一声。
郑注派人重重把守的地方,不会隻是一间药房吧?
晁灵云吸吸鼻子,闻出这扑面而来的腥臭裡确实也混著一股药香,不禁皱眉自语:“合个药还藏著掖著,搞什麽歪门邪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