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什麽风把你给吹来瞭!”元真娘子顿时眉开眼笑。
“自然是春风,每到花开时节,弟子便格外想念师父。”晁灵云笑著回答。
元真娘子就著侍儿端来的水盆洗脸,听瞭她的话,开怀笑道:“这光王宅的水米是有多养人,让你这张小嘴越来越甜。”
晁灵云坐在一旁的坐榻上,看著元真娘子梳洗妆扮,一时心头恍惚,仿佛回到瞭过去在教坊学艺的那段时光。
然而她心底清楚,昔日舞筵上那五光十色的丽影盛景,已注定离自己远去。晁灵云一想到自己眼下的现状,不由怅然若失,鼻子一阵发酸,眼底便隐隐有瞭泪光。
这时元真娘子恰好转过头来看她,发现她神色沮丧、泫然欲泣,诧异地瞪大眼睛:“怎麽我才一会儿没留神,你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你不会是受瞭委屈才来的吧?是不是光王他对你不好?”
晁灵云连忙摇摇头,抬手拭瞭一下湿润的眼角,赧然回答:“光王对弟子很好,师父千万别误会。不过弟子心头的确有些迷惘,才来见师父。”
“你有心事。”元真笃定地判断,放下篦子,对晁灵云道,“有心事不妨和我说说,兴许我可以替你排解排解。”
晁灵云听著师父从容而关切的语气,尽管知道自己没法对她坦白,心中却还是暖意融融:“师父,弟子近来总觉得心头茫然,明明有好多事情想做,却每天原地打转,浑浑噩噩,最后一件都做不成。”
“你这是三心二意。”元真板起脸,告诫自己的弟子,“人虽有两隻脚,一次却隻能走一条道,这麽浅显的道理,你都想不通吗?”
这大道至简,成就瞭元真娘子,却困住瞭晁灵云:“师父,弟子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可就是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
“不知道吗?那就走你认为最苦最难的那一条。”元真回答,一双慧眼仿佛看透瞭晁灵云,坚定有力地说,“因为那一定是你心裡最想走的路。”
告密
浓雾般的迷障被一语点破,晁灵云双眼异常明亮,望著元真粲齿而笑:“多谢师父解惑,弟子一定遵从内心,走自己最想走的路。”
丝绳提玉壶,金盘脍鲤鱼,位于善和裡的郑注宅邸,春宴正到瞭气氛最热烈的时刻。
张大郎指挥著四名童仆,将刚刚烤好的全羊放进硕大的漆盘,合力抬往设宴的客堂。一群清俊的儿郎一路走过雕梁画栋、飞庑複壁的宅院,沿途忽然嗅见一阵香风迎面而来,就看见一群身穿红罗裙,蒙著面纱的舞姬从他们眼前翩然走过。
“姊姊们好香!”唇边刚冒出一层青色茸毛的臭小子大胆起哄,逗笑瞭跟在他们身后的张大郎。
“太狂生……”舞姬们羞恼地娇嗔,却是顾眄横波,媚眼如丝。
春天真是到瞭啊……张大郎轻轻捻瞭一下胡须,忽然有点想念他的宝贝绦真,恍神间眼一花,感觉自己在舞姬中看到瞭一对很眼熟的眉眼。
晁孺人?他心中一惊,想再定睛细看,身姿轻盈的舞姬们却已袅娜走远。
客堂裡正是一片沸反盈天的喧闹画面,酒酣耳热的狂徒们或手舞足蹈,或烂醉如泥,无不露出一副忘形的醉态。
郑注手执金杯坐在首席,被眼前这酒池肉林的糜烂一幕深深取悦,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这一帮亡命之徒,都是可以为他卖命的马前卒,他要宫禁之外的巍巍长安,尽数归于他的掌心。
“郑判官,我敬你一杯。”
耳畔忽然传来一句语调谄媚的话,适时拉回瞭郑注的神智,他转过头,看见国舅萧洪正举著酒盏对自己笑,连忙打起精神应酬:“国舅客气瞭,应该是下官敬你才对。”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举杯同饮,相视而笑,萧洪顺势凑近瞭郑注,奉承道:“萧某虽是国舅,与助理万机的郑判官相比,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闲官瞭,今日有幸能与大人结交,是萧某的荣幸。”
“不敢当,不敢当。”郑注嘴上客气瞭两句,心裡却甚是得意,夸口道,“国舅既然当下官是自己人,今后若有用得著下官的地方,国舅尽管开口。”
萧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萧某哪裡敢劳烦大人,不过我这裡倒是知道一些事,说出来也许对大人有用。”
郑注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笑道:“国舅这样说,下官倒是真的很好奇瞭。如果国舅不方便在这裡说,宅中多得是雅厅客房,我们不妨去一个清静的地方,也好容下官洗耳恭听。”
“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到。”萧洪满脸堆笑,起身跟著郑注退出瞭酒宴。
二人离开客堂,携手走进一间花厅,让侍儿简单摆上几样解酒的茶汤素果,关上门交心。
待到厅中隻剩下自己与郑注,萧洪斜倚著桌案,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萧某与光王有点宿怨,手裡正好也握著他的一个把柄。我知道大人与颍王交好,所以想将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大人,至于其他都由大人定夺,当然,如果这个把柄颍王能够用得上,顺手替我报瞭仇,我就没有更多奢求瞭。”
郑注听瞭他的话,沉思片刻,却问:“恕下官多此一问,按说国舅与圣上更为亲近,此事国舅为何不求助于圣上?”
“圣上是个慈悲心肠,他若知道此事,一定是劝我息事宁人。”萧洪不屑地冷笑瞭一声,“当初我被太后的人重伤,九死一生,圣上也没为我讨回多少公道,如今这点个人恩怨,他更不会放在心上瞭。”
郑注点瞭点头,道:“国舅信得过下官,是下官的荣幸,却不知国舅手中有光王什麽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