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怡与王宗实已走进瞭心远斋。趁著左右无人,王宗实低声道:“殿下是谋大事者,若有一天位登大宝,将来便要传皇位于子嗣。恕小人危言耸听,自古天意高难问,若殿下子息单薄,有个万一,于傢国天下,便是一场祸乱。”
“你也知道这是危言耸听。”李怡瞪瞭他一眼,蹙眉道,“其实昨夜到底发生瞭什麽,我完全没有印象。当时我醉糊涂瞭,隻知道身旁有人,以为是灵云,醒来却发现是吴氏躺在我身边,这简直是……”
李怡说到这裡,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实在是恨透瞭醉酒后无知无觉的自己。
“殿下血气方刚,难免一时冲动,情有可原,情有可原……”王宗实嘴上唯唯诺诺,心中却想:不是说醉酒的人那个那个都不行麽?哎,反正我是怎麽都不行,也搞不清楚这档子事,是不是殿下龙精虎猛,异于常人……
李怡不知他乱七八糟的心思,懊丧地摇摇头,言归正传:“不提这个瞭,如今我不便外出,赵缜与善慧那裡状况如何?可有机会与我碰面?”
“他们这次也是九死一生,伤得不轻,所以还需休养一段时间。”王宗实回答,“光是秘密混进长安,就已经千难万险,殿下还是让康承训代为联络吧,免得打草惊蛇。”
正说著,门外忽然有仆从来报,说平康坊绦真娘子登门,求见晁孺人。
自从晁灵云的身份被揭露,绦真娘子是何身份,自然水落石出,这时候还敢入府求见,著实令李怡吃瞭一惊。
王宗实也两眼望著他,等候示下。
于是他略一沉吟,扬声吩咐:“准她入府。”
自李怡离开后,晁灵云一直躺在床上,耳中回响著他临去前与王宗实的对话。
王宗实带来的好消息,让李怡喜出望外,她从他说话的口气裡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儿女情长对他这类人来说,根本算不上羁绊。
这样也好。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著周遭的锦绣繁绮、堆金砌玉,思索著自己与李怡的前路,却是满眼的云山雾罩,茫然无措。
在她与他相识的最初,有多惊心动魄、意气风发,眼下就有多失落。
想不通明明应该风雨同舟的一双人,为何就落入这等俗不可耐的窠臼。
怅然失神之际,门外忽然有侍儿来报:“娘子,绦真娘子来啦。”
晁灵云吃瞭一惊,连忙收起低落的情绪,扬声道:“快请她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坐起身,待绦真进瞭门,才打起精神问:“阿姊怎麽来瞭?”
绦真明亮的双眼上下打量著她,开门见山道:“是颍王让我来的。”
劝和
晁灵云一听到“颍王”二字,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淹没,脸色煞白:“我都已经这样瞭……他还想要什麽?”
“你先别怕,听我说,”绦真在她榻边坐下,轻抚著她冰凉的手,“颍王这次不是冲著你来的。”
“那是冲谁?光王吗?”晁灵云瞪圆瞭眼睛,刚要发作,就被绦真按住。
“怎麽一提光王,你就成瞭爆炭,”绦真哭笑不得道,“我是为瞭王娘子来的。”
晁灵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怔怔道:“为她?她怎麽瞭?为何要找我?”
“你那个香火兄弟,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物,”绦真先赞叹瞭一声,才道,“她为瞭你,与颍王闹掰瞭。据颍王说,还真是断瞭个彻底,连装病都不屑,不但直接闭门不见,还将他送的那些个珠宝金玉、簪珥钗环,拿锤子砸瞭个稀烂,盛在盒子裡退回颍王宅。”
晁灵云听到这裡,饶是心情再差,也还是忍不住笑瞭一声:“除瞭她,谁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是啊,颍王没想到她如此绝情,为瞭哄她回心转意,办法都用尽瞭,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命我来找你,让你出面调停调停。”
晁灵云脸上的表情淡下来,冷冷道:“她是为瞭我,才与颍王决裂。”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绦真握著晁灵云的手,柔声道,“我早劝过你什麽?你不听,结果引来一场无妄之灾。颍王如今愿意为瞭王娘子,放下身段与你言和,你可要抓住这个好机会,别再倔强瞭。”
晁灵云鼻子一酸,红著眼道:“这事就是颍王的错,我兄弟为我两肋插刀,我反倒要不讲义气吗?”
“你怎麽那麽不懂事呢?”绦真轻轻点瞭一下她的额头,“王娘子难道不喜欢颍王吗?她为你跟颍王怄气,你不帮她下这个台阶,难道真要看著他们一拍两散?”
晁灵云低下头,沉默著,回忆往日宝珞与颍王相处的点点滴滴,心裡也知道绦真说的有道理。过瞭好一会儿,她才闷闷不乐地开口:“颍王为人心狠手辣,对我兄弟倒是真心实意……”
“是啊,这就叫一物降一物,”绦真笑道,“颍王已经放话,隻要你劝好瞭王娘子,一切既往不咎,从此你便是自由之身。灵云,我们这等身份,就是被人捏在指间的蚂蚁,生死全看贵人的心情,这是老天赐给你的良机。”
是啊,她就是命如蝼蚁,却心比天高,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晁灵云苦涩地一笑,说:“我知道瞭,阿姊你放心,回去向颍王複命吧,就说我会照他的意思办。”
绦真点点头,如释重负,这才有馀暇打量著晁灵云,关切道:“来时我听侍儿说瞭,你又有瞭?”
晁灵云点瞭一下头,眼裡泪光闪动:“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别胡说,”绦真板起脸呵斥,随即又安慰她,“哪有不招人疼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让光王多见一见,再硬的心肠也能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