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灵云缩在被子裡默默听李怡说完,隔瞭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如果圣上重用郑注,是怀著破除朋党的心思,那李大人多半还是要离京的。”
李怡在夜色中凝视著她,目光闪动:“怎麽,李德裕离京,你有何牵挂?”
“我才没有。”晁灵云怕他起疑,连忙替自己撇清,“我就是感慨一下……齐王这一去,假母的心也死瞭,等李大人再离京,我对他就没瞭用处,也算是瞭无牵挂,得瞭自由。”
“瞭无牵挂?”李怡哂笑,“光是温儿和瑶儿,就够你忙的瞭,你还妄想著赋闲?”
“这明明就是两回事。”晁灵云蹙眉抱怨,忽然感觉到李怡的手在被下乱摸,撑不住咯咯笑著躲他,“十三郎,你这是做什麽……”
“怕你闲得慌,想给你找点事做,”李怡低沉地笑著,渐渐喘息起来,“我给你再添个孩子,如何?”
“不要,不要!”光是两个孩子,就已经够她头疼欲裂瞭!晁灵云大惊失色,拼命求饶,“别闹瞭,被子好容易才焐热,别又窜瞭冷风……”
话虽如此,到底推拒不过,又被他折腾瞭半宿。
这一厢被翻红浪,另一厢孤枕难眠。
吴青湘睡不著,索性下床打点自己的行装,侍儿在一旁打著哈欠,睡眼惺忪道:“娘子这又是何苦,宁愿舍下小郎君,独自往那苦寒之地跑?”
“你不懂。”吴青湘瞥瞭一眼安睡在襁褓裡的李渼,唇角微微一笑,“有鲲鹏之志的人,眼光高远,所求亦多。他既需要安居金屋的美娇娥,也需要能够远赴千裡的羽翼,所以最后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侍儿似懂非懂地听著,扁扁嘴:“娘子这番苦心,也要光王领会瞭才好。”
“他迟早能领会的。”吴青湘意味深长地回答。
这一年春天,各地收上来的私茶没有再彙入长安,而是源源不断地被商队输往塞北。
自从榷茶法颁佈,萧洪自以为将瞭李怡一军,天天在国舅府裡幸灾乐祸,等著看他的笑话,不料笑话还没看著,一个天大的麻烦却从天而降。
“什麽?你说副使他死瞭!”萧洪猛地从坐榻上蹦下地,目瞪口呆地望著从鄜坊赶来报信的差役,“他是怎麽死的?”
那差役支支吾吾道:“回国舅爷,小人实在不知……据说是副使在当地搜刮得太狠,被人寻瞭仇……”
这得搜刮得多狠,才能让人起瞭杀心?妈的,果然这些个债帅,都不是什麽好鸟!萧洪一屁股坐回榻上,烦躁地抓瞭抓头皮:“死就死吧……对瞭,你知不知道他欠的那些债,到底还清没有?”
“国舅爷,这种事小人怎麽可能知道?”差役为难地干笑著。
萧洪一听这话,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左神策军裡那帮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若这短命鬼没连本带利将欠债还清,这笔烂账不会落在他头上吧?
李训
一想到当初副使为瞭谋到官职而欠下的债务,萧洪简直焦头烂额。
不管怎麽说,现在这短命鬼已经死在瞭鄜坊,左神策军裡那帮债主一定不甘心让钱打瞭水漂,理应从鄜坊百姓身上搜刮的钱,当然还得继续搜刮下去。
自己身为鄜坊节度使,肯定第一个被他们找上,可他在京城遥领著一个虚职,手再长也伸不到鄜坊去,想筹够这些钱简直难如登天!何况这堆烂摊子,他也真心不想往自己身上揽。
可敢给将官放债的,都是左神策军裡的实权人物,这帮人岂是好相与的?
报信的差役走后,萧洪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侍儿阿青走进客堂,见主人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犹豫瞭一下,开口问:“郎君,你这是怎麽瞭?”
萧洪丧气地拍瞭一下自己的脑门,哀叹:“唉,你瞧我这运气,刚发点小财,就得罪瞭权贵,往后左神策的人怕是要找我麻烦瞭……”
阿青想瞭想,道:“郎君不是,不是结交瞭一个好厉害的大人物吗?你对阿青说过的。”
“谁?”萧洪干瞪著眼发愣,忽然灵光一闪,“你说郑注?”
阿青懵懵懂懂的,见萧洪两眼发亮,晓得他已有瞭主意,便顺势点头:“对,郎君与其干著急,不如去找那人想想办法啊?”
“好阿青!”萧洪捧住阿青的脸,赞许地拍瞭拍,兴奋道,“我这就去找他!”
事不宜迟,萧洪当即命仆从备马,赶往郑注府上。
可巧郑注今日也没往别处去,在傢中被萧洪逮瞭个正著,听完他拉拉杂杂的诉苦,笑道:“下官明白国舅的难处,隻是近来下官正和左军裡的人打交道,这事下官恐怕不便出面。”
萧洪一听这话,脸都白瞭:“别啊,这事大人不帮我,谁能帮我?”
郑注笑他:“国舅最大的靠山,难道不该是圣上?”
“大人别奚落我瞭。这种事,我哪敢让圣上知道?”萧洪哀叹。
郑注见他真急瞭,终于收起笑意,认真道:“虽然这事下官不便出面,但有一个人,倒是真可以帮一帮国舅。”
“谁?”萧洪满怀希冀地问。
“李训。”郑注口中的李训,正是改名后的李仲言,“圣上如今有多器重他,想来国舅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萧洪咕哝著,面露难色,“隻是我与李训并不熟,贸然求上门去,隻怕不合适吧?”
“这有何难?”郑注狡黠的眼睛径直盯著萧洪,笑道,“若国舅愿意,下官可以替国舅牵个线。”
李训如今是天子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萧洪正愁没机会深交,郑注答应牵线,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