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群狐朋狗党,很快便凑到一起,李训与萧洪更是一见如故,十分投缘。
某日宴上,在把酒言欢,推杯换盏之际,萧洪便把自己遇到的难事向李训说瞭说,李训一听,气得双目圆瞪,拍桌怒道:“岂有此理!虽说欠债还钱,如今欠钱的死瞭,岂有把这笔账转嫁给国舅的道理!左军那帮混账东西,简直欺人太甚!”
萧洪听瞭心中暗喜,面上却唯唯诺诺,低声道:“但求大人做主。”
李训张开瞭嘴,尚未答複,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侍儿的通报声:“大人,大郎来瞭。”
李训的脸一下子就冷瞭下来,萧洪正不明所以,就听李训回道:“知道瞭,领他去西厢花厅,让他等著。”
门外的侍儿应瞭一声,便再无声息,萧洪偷偷观察著李训的脸色,心想刚刚侍儿唤来人“大郎”,可见李训与那人关系匪浅,但瞧他这副阴沉沉的脸色,隻怕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暗自猜测间,却听李训主动开瞭口:“惭愧,让国舅见笑瞭。”
“哪裡哪裡,”萧洪连忙给李训斟瞭一杯酒,化解堂中略微尴尬的气氛,又试探著问,“刚刚来的那位是?”
“是我大哥,李仲京。”李训皱起眉头,叹瞭一口气,“我如今虽蒙天子垂青,得瞭一官半职,但凡是明白人,都知道我一心报效天子,不敢有半点私心,何况朝堂上下,成天有那麽多双眼睛盯著我,就等著我行差踏错,好趁机落井下石。可就是有不明白的糊涂人,以为我是随随便便平步青云。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话是不假,可鸡犬若是容易得道,那早就不是鸡犬瞭。就说我那不成器的兄长,天天上门来缠著我,怨我不顾念亲情,不肯提携他,却哪裡知道我在朝堂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苦处……”
李训耗费口舌说瞭那麽多,再不接茬,萧洪可就是个十足的蠢蛋瞭。
“大人天纵英才,兄长的能力必定也是好的,迟早会有远大前程,大人何必为此事伤神,”萧洪顺著李训的话头,谄媚地笑道,“若是大人的兄长实在著急,如今我那府裡,倒是还缺一个幕僚,兄长不妨先做著,等将来时机成熟,再另择良枝,也未为不可。”
“咳,就他,能去国舅那裡,已经是他天大的造化瞭。”
萧洪看著李训眉眼舒展,心知自己这一招是用对瞭,心头一阵暗喜。他出身市井,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却深谙等价交换的道理,自己替李训解决瞭兄长的前程,就不怕他在左军债主的事上不管自己瞭。
果然,就听李训道:“左军那裡,国舅不必担心,冤有头债有主,那帮人若是敢找国舅的麻烦,就等于是找我的麻烦!”
萧洪得瞭他这句话,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瞭地。
却说李训一向嫌弃自己不学无术的兄长,是以迟迟不肯授他一官半职,如今萧洪主动接下烂摊子,他心裡畅快,隔日见到郑注,便难得嘴下留情:“国舅虽粗鄙不堪,倒还算懂人眼色。”
郑注莞尔一笑,勾著李训的肩,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国舅这件事,我倒觉得可以做做文章。”
牵绊
李训听郑注这麽说,眼神顿时一变:“你的意思是……”
“若不动摇一下左军的根基,仇士良想顺利上位,恐怕也没那麽容易。”郑注唇角勾起一丝笑,“你我合力将仇士良抬上去,顺便给左军换换血,多安插些自己人,将来对付王守澄的时候,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有道理。”李训就像苍蝇嗅到瞭荤腥,也跟著兴奋起来,“圣上如此痛恨阉党,若是知道军中放贷的事,一定会拿左军那几个头目问罪,隻是到时候……国舅受贿的事,我们可得帮著遮掩一下。”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郑注斜睨他一眼,笑著揶揄,“耽误不瞭你兄长的前程。”
李训摸瞭一下鼻子,赧然道:“什麽都瞒不过你。”
“那是你没存心瞒我。”郑注笑道。
李训立刻正色道:“我一路有幸蒙郑兄提携,才有今天,若对你还存私心,我成什麽人瞭?”
“嗯,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无需多言,”郑注意味深长地拍瞭拍李训的背,“这朝堂之上,隻有你我才是兄弟同心,至于其他人麽,呵呵……”
他冷笑瞭两声,叹道:“人人都攻讦我是附庸阉党的佞臣,我迟早会让他们知道,我对圣上的一片赤胆忠心。”
“朝堂上那帮庸人,有眼无珠,对圣上也隻有嘴皮子上的忠心,”李训愤愤道,“而我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一心为圣上尽忠,倒成瞭罪人!我们有什麽罪?不就是靠王守澄举荐起傢麽?结果连弃暗投明,效忠圣上,都被他们说成瞭见风转舵,奴颜媚骨!”
“夏虫不可语冰,隻要圣上能信任我们,又何必在乎那一点毁誉?”郑注云淡风轻地笑笑,亲热地握住李训的手,“你我一同辅佐圣上,除阉党、收河湟、清藩镇,将来名留青史,功彪千秋,才是正途。”
“郑兄此言极是!”李训两眼发亮,仿佛真看到瞭郑注给自己描绘的美好图景,激动地附和,“我这人没多少雄才伟略,但认准瞭一个人就绝不会有二心,往后我就一心一意跟著郑兄走瞭。”
。。。
时值暮春,正是轻絮漫绿水,牡丹动京城的明媚光景。
午后,晁灵云本想带著瑶儿去教坊找宝珞解闷,却被温儿黏住。
晁灵云隻好把温儿抱上榻,拿玩具哄他玩,瞧著儿子因为困倦直往下耷拉的眼皮,笑著问乳母:“这时候温儿不是一向要小睡吗?为何这两日如此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