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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我也不指望别的，隻求郑中丞能够保住性命。”宝珞握紧双拳，忍住眼眶裡打转的泪珠，“我等虽是乐伎优伶，被贵人视为玩物，但也知悲喜、讲义气，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郑中丞是我的前辈，更是我的知音，她出瞭事，我当然要想办法救她。”

说到动情处，宝珞忍不住捂住泪眼，晁灵云却是心如擂鼓，想起瞭另一件事——当初自己跻身教坊，假意为牛僧孺卖命时，的确曾得到过宋尚宫的照拂，李宗闵又与牛僧孺是一党，说他与宋尚宫有勾结，隻怕不假。

再说圣上虽痛恨宫中内外勾结，却不是昏君，能将宋尚宫打入诏狱，必定有确凿的根据。

一想到这裡，她立刻紧张地问：“宋尚宫与李宰相到底有什麽勾结，有没有什麽风声传出来？”

宝珞点点头：“据说是太和三年的时候，李宰相与大戎李德裕第一次争相位，原本圣上是属意李德裕的，李宰相为瞭胜出，通过宋尚宫牵线，勾结知枢密杨承和，最终争得宰相之位，将李德裕排挤出瞭长安。”

从宝珞口中听到大人名讳的一瞬间，晁灵云心中就凉瞭半截。

能将这桩陈年往事在这时候揭出来，进一步击垮李宗闵，同时勾起圣上对李大人的歉疚，圣上若以往事为鉴，很可能会提前将大人从袁州召回。

能够洞察朝堂与后宫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找出当前局势中对大人最有利的一招，并且有能力下出这步棋的人，会是谁？

晁灵云心念急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瞭绦真。

会是阿姊吗？

去年拜郑中丞为师后，她一直游走于教坊和深宫之间，又能接触到宋尚宫……

晁灵云越想越真，不由心跳得飞快，觉得必须去找绦真问一问。

对质

一路魂不守舍地将宝珞送到颍王宅，晁灵云马不停蹄地赶往平康坊，去找绦真。

当宅中仆从一如往日，笑容可掬地为她引路时，她心中阴霾越来越沉，几乎已经不抱任何侥幸。

以阿姊的消息灵通，不可能这时候还没听到一点风声，她没有动作，就是什麽都不打算做。

如此平静的反应，恰恰证明此事多半与她脱不瞭干系。

晁灵云步履沉重地走进客堂，见绦真正在气定神闲地品茶，极力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喉头发紧地问：“阿姊今日没去教坊？”

绦真打量她苍白的脸色，淡淡地笑瞭一声：“教坊又不用天天点卯，你怎麽有空来找我？快请坐。”

晁灵云在茶案对面坐下，实在没心情和她绕弯子，索性直接问：“阿姊，宋尚宫出事瞭，你知道吗？”

绦真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複镇定，将茶盏递给晁灵云：“我知道，怎麽瞭？”

晁灵云不接她的茶，双眼紧盯著她，沉声问：“阿姊，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

“你是我妹妹，难道你觉得，我会为这麽个人欺瞒你？”绦真将茶盏往晁灵云面前一搁，没好气道，“这事是我做的，至于为什麽，别说你还需要我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解释，”晁灵云望著绦真不悦的双眼，颤声道，“可是郑中丞呢？”

绦真一愣，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愧疚，低声道：“我没想到她会替宋尚宫出头。”

“你没想到？阿姊，你既然肯承认，那又何必敷衍我？”晁灵云一针见血地戳穿她，“郑中丞与宋尚宫是至交，阿姊跟瞭她那麽久，她是什麽样的为人，朋友有难她会怎麽做，难道阿姊真的想不到吗？”

绦真无言以对，忽然突兀地冷笑瞭一声：“灵云，你到底凭什麽立场，来质问我这些？”她眼中的讥刺太露骨，让晁灵云的心陡然一沉。

“你觉得我是恶人吗？”绦真看著晁灵云，自嘲地笑瞭笑，“都怪我将你保护得太好瞭。”

她这话说得古怪，晁灵云不由攥紧手指，茫然问：“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绦真对著她无辜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到底还是叹瞭一口气：“灵云，我进教坊的时间不比你短，你对郑中丞有感情，我也不是铁石心肠。郑中丞她待我极好，这件事让她受到波及，我也于心不忍。可情分归情分，我总不能忘掉自己的身份，我为什麽要利用宋尚宫打垮李宗闵？大人他此刻是什麽处境，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隻要一提大人，晁灵云就没法底气十足地面对绦真，可她偏偏就是不甘心，倔强地坚持著：“大人的处境，我当然知道！可阿姊就非要从宋尚宫入手吗？你一向足智多谋，难道就不能试试别的办法……”

“我试过别的办法！”绦真厉声打断她，愤然问，“石雄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晁灵云怔怔地望著绦真，有点莫名其妙：“阿姊，你扯得是不是有点远？”

“远吗？”绦真从牙缝裡挤出一声嗤笑，缓缓道，“如果当初石雄的计划成功，我们岂会有今日？你又知不知道，石雄与大人的关系，王守澄是怎麽知道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随著绦真微妙的语气迅速膨胀，让晁灵云的心突突狂跳起来：“阿姊，是不是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绦真紧盯著晁灵云，在客堂裡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轻声打破沉默：“是光王。”

“什麽？”晁灵云猝不及防，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瞭错。

“康承训，是光王的人吧？”绦真看著晁灵云备受打击的模样，心裡也不好受，但既然当面揭破，也就隻能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去年你护送石雄出城后，很快王守澄一党就开始疯狂反扑，在朝堂内外到处针对大人。为瞭弄清楚是哪裡出瞭差池，我查瞭很久，才发现是康承训往神策右军那裡透瞭口风。光王根本不像你口口声声说的那样，是一个淡泊无为的亲王，他为瞭拔除大人，可以说是不遗馀力瞭。”